君家的生意要出手,着實讓人唏噓。
酒與夜中宋平浪聽了隻是搖頭,“太可惜了,君老闆沒倒的時候也是這邊商界有名的人物。”又講,“你把妙華拿過來,可能經營得下去麽?”
“總不至于比現在更差吧。”司鄉看向阿恒,“你好好幹,可别叫我虧本。”
頓了頓,又說,“我留了幾天時間,君老若是反悔,你也不能生氣。”
“姐姐,不會。”阿恒連忙說,“那你接下來做什麽?”
司鄉看了下時間已近中午,“午飯後出去逛逛吧,你知道範瑞雪在哪裏教書麽?”
“知道,在仁秀女中,講國文的。”阿恒說,“不過你最近見不到她,前些日子沈大少過來給我送東西的時候說她有事回衡陽去了,不一定回來了。”
這卻是不湊巧了。
司鄉便道:“那我出去逛逛,我去看看拉斐爾夫妻,你抽空去看房子,最好在租界裏面,要大一些的房子好些。”
“行。”阿恒看向宋平浪,“宋姐,這幾天你盯一下店裏啊,我給我姐姐安置好讓你好好歇一歇。”
宋平浪笑起來:“小事。”
正說着,電話響了起來。
宋平浪一把接起,聽了兩句挂掉,沖司鄉說,“潘提先生說你要找的人目前住馬斯南路 。”
——
馬斯南路 上盡是花園洋房,是這一兩年新建的,所居都是非富即貴。
午後,馬斯南路 其中一幢洋房裏,幾個中年人正就着茶聊着些事。
正聊到興緻外,冷不防傭人過來敲門禀告,說有人來訪。
“張兄還約了其他人嗎?”有人問。
主位上的老者搖頭:“并無。”他沖那傭人問道,“你可認得是誰?”
“生面孔。”傭人恭敬答道,“也無拜帖,不過她另拿了一份文書請老爺過目,上面的印鑒瞧着是外國的。”
張良仁滿心疑惑,“取來我看。”
那文書已經被傭人帶了進來,立時便到了主人家的手上。
有離得近的人眼尖,“咦,還全是洋文的,怕不是調令下來了吧。”
“說不準。”另一人附和道,“張兄不日即将被派往美國出任外交官了,說不準就是調令到了。”
張良仁把東西看過,有些不信,又看了一遍,突然笑了起來:“你們就是想破頭也想不到這是哪裏來的。”
“張兄莫要賣官子,何事如此開懷。”
“先前報紙上寫得沸沸揚揚的,我們華人在美國出了第一個女律師。”張良仁笑得真有幾分開懷在裏面,他抽出夾在裏面的紙條,說,“小姑娘說想來聽一聽前輩教誨。”
一時間衆人還有些詫異,他們都是看報紙的,前段時間報紙上寫得多,他們自然知道有這麽個人。
隻是這人出現在這裏就出乎意料了。
張良仁征求衆人意見:“諸位兄台可要一見?”
“自然是要見一見的。”一人說,“少年英才,不見可惜。”
其餘人紛紛附和。
張良仁命傭人立刻去請,自己對衆人笑說:“算來有二十多年了,總算是出了第二個,老夫是有些欣喜的。”
說說笑笑間,人就被請了進來。
衆人看去,一個二十出頭的女青年着西式襯衫配了長裙進來,長發束成馬尾,五官清秀,一雙眼睛極清亮,有些書卷氣。
司鄉見着滿屋子人,大大方方上前,沖主位上的人施禮:“老先生好,晚輩攪擾您的聚會了。”
“不妨事。”張良仁打量過下面的年輕女子,心裏暗暗點頭,“坐吧。”
司鄉坐了末位。
“你不是在美國做了律師嗎?怎麽這麽快就回國了?”張良仁問起來,“你那天價的律師費可是驚了不少人。”
一場官司打出來兩萬美金的天價律師費,着實是吓了。
司鄉恭敬回道:“雖說收了兩萬,但是時間上花得不少,算下來比普通官司略高一些。”又講:“其實當初也是知道了您在二十多年前就拿下了律師證書,我才敢一試的。”
“好啊,你初出茅廬第一仗就打得漂亮,當真是英雄出少年。”張良仁毫不吝啬自己的誇獎,誇完又講,“切不可驕傲,更要小心出門,以防有人生出觊觎之心,危害安全。”
司鄉忙說:“謝前輩教誨,晚輩省得。”
“你是如何辦成這件事的?”張良仁問起來。
司鄉:“比不得您當年書寫法條,晚輩是以婦女視角寫的陳情書。”
“先做了診所、同時做了婦女活動,再加上早前在國内資助貧窮女子上學,還有早些年大鬧公堂的事情,又恰逢美國婦女運動興起,這才僥幸。”
她拿下那律師證實屬僥幸,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
張良仁聽得點頭,“總是你能力過人。如今回來,對國内法律可有什麽想法?”
提到目前國内的法律,司鄉知道得不多,隻說:“國内目前的法律晚輩還沒有開始看,晚輩此來,正是有些事情想請前輩指點一下。”
“請講。”
司鄉整理了一下語言:“晚輩在紐約有診所,專門免費給小腳華人女子免費放足,并盡力安排後續生計。”
“另外也有那邊中華公所邀請,或許可以過去設一席位,做些同鄉之間的調解事宜。”
主位上的中年人颔首,他當年便是先從同鄉之間的糾紛調和做起的。
“如今回了國内,晚輩也想做些事情。”司鄉接着說道,“隻是不知該先做診所還是先做律師。”
張良仁見她神情懇切,便道:“診所一事,所費不少,你錢财上……”
“錢财上應該能接得上,隻是不知如今國内能否允許這樣的地方出現。”司鄉擔心不是空穴來風,“我隻怕拿不下來批文。”
張良仁:“批文是一方面,另有一方面,如今講男女平等,隻怕你這診所一開,更引動婦女情緒。”
如今女權覺醒,要是有這樣的一個站位婦女的地方出現,怕是又要上報紙了。
屆時事情鬧大,怕是不好收場。
司鄉明白其中意思,又講:“國内對于律師的門檻不低,首先一條,便得是年過二十歲的男子,還要是法律學科。”
她語氣平緩,隻是陳述事實,并無任何不滿的樣子。
“這一條就把晚輩拒得死死的了。”
“而且我最初拿下律師證,本意也是爲婦女同胞發聲。”
張良仁颔首,這些都是實情。
“放足救的是身。”張良仁沉吟道,“若是做律師,能做的事情更多。”
“如今國内這一塊正是空白。”
“建議你争取一下律師證。”張良仁開口道,“若是有了這層身份,你再開診所就方便許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