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這種去别人的房間請人的行爲實在是不太好。
隻是到底花想容是舊相識,人家前幾年又贊助了不少錢财,又在出事的時候很是替她說了些話。
故而司鄉不好袖手旁觀。
再者,同爲女子,聽着那些污言穢語的,實在是有些聽不下去。
“這是避免不了的。”宋平浪知道她心裏不痛快,“這樣的行當,并未出相關的條令廢除。”
司鄉知道一時半會兒這些行當是廢除不了的,長久,歎一口氣:“我也還沒有能力救許多人,先解眼下的圍吧。”
那小丫頭到了那邊雅間的門口,也不敢進去,隻敢在外面徘徊。
打了兩個轉,裏頭自然有人見到了,一時叫了人進去。
“怎麽說?”吳老爺一手摟着花想容,一邊沖花媽媽冷笑,“這是不高興我們了,叫人來攆我們來了?”
“沒有沒有。”花媽媽忙道歉,沖那丫頭低聲喝道:“你不在那邊屋子裏伺候着,跑這裏來做什麽?”
小姑娘強扯出一個笑來,“那邊客人叫我把這個拿給媽媽,說想清想容姐姐過去喝一杯茶。”
二十美金的鈔票到了花媽媽眼前,嶄新嶄新的。
隻是這錢來的不是時候。
油膩的吳老爺臉色變了,看向花媽媽:“既然名花樓有喝茶的雅客,我們這些喝酒的俗人便不耽誤名花樓的生意了,我們走吧。”
花想容一驚,忙賠笑:“吳老爺息怒,我實在是連那人是誰都不知,着實冤枉。”
“真冤枉了?”
“真冤枉。”花想容再不高興也得笑,“怕是生客不懂規矩。”
吳老爺這才滿意,把人往身旁摟了摟,重新笑起來。
“你還站着做什麽,還不快出去。”花媽媽沖那小姑娘使眼色,把人攆了出去。
那邊屋子裏等了好一陣,見着畏畏縮縮進去的小姑娘,看得出是對方不肯放人,也沒爲難,隻把錢收了回去。
“我們走吧。”宋平浪勸道,“陪你在大街上逛逛,你回來了幾日還沒有逛過上海呢。”
司鄉點點頭,跟着出去。
出了名花樓,熱鬧的感覺就散了許多。
司鄉兩個女人實在是有些顯眼,不少人都往她們的方向看。
“你現在不習慣了。”宋平浪幽幽的說,“美國富人區的生活确實比這裏要好許多。”
司鄉看着兩旁的紅燈籠,隻喃喃說了一句:“這玩意兒是真害人啊。”
“你說什麽?”宋平浪沒聽清。
司鄉:“沒什麽,想容姑娘一直沒贖身?”
“沒有。”宋平浪一直在這裏,“我與她來往全是因爲陳清光偶爾有信來。”
她過來喝酒是順便,送信才是目的。
司鄉哦了一聲:“陳清光如何?”
“還好吧,在澳門過得不錯。”宋平浪說,“那個小曲聽說去美國了?”
“對,在幫我管診所。”司鄉随口說,“小姑娘挺努力的。”
二人慢慢悠悠的走着,說些閑話。
宋平浪突然冒出一句,“你以後什麽打算?”
“明天去問問能不能考律師證。”司鄉說了自己的行程,“談家那家,等你消息。”
宋平浪:“我問的是長久的。”
“計劃在國内待兩年。”司鄉還有個兩年之約呢,“再多那邊的公司就保不住了。”
宋平浪哦了一聲,“那在國内做律師?”
“不一定,如果能拿下來可能會做律師。”司鄉對這一點并沒有太大把握,“診所我也覺得有些懸。”
宋平浪:“那不如聯合其他人一起做。”
“怎麽說?”
宋平浪望着前方:“你有名聲,有錢,找個有實力有地位的人一起就行。”
“你有人?”
宋平浪點頭:“有。”
“行,那你安排時間見面吧。”司鄉答應了,“是什麽人?”
宋平浪隻是笑:“等你見了人再說,不然我怕你提前知道了不肯。”
看樣子這人身份有些特殊啊。
司鄉隻是笑笑,不追問。
“其實我隻是想……”宋平浪搜腸刮肚的想了一圈,“嘿,你反正已經做得挺多了,也不差多一件事。”
司鄉倒有些好奇起來,“你一直在這裏,都好幾年了,波叔那邊不催你回去嗎?”
“不催。”宋平浪說,“義父手上的事交給義兄去做了。”
她在不在那邊并不影響。
相比之下,她更願意待在國内。
宋平浪問:“國内政局你了解過沒有?”
“不多,我其實沒有時間看太多國内的報紙 。”
宋平浪:“其實現在孫先生成立了三民黨,号召天下對抗袁的獨裁傾向。”
“嗯,這樣的大事我自然是聽說過的。”司鄉隻當她是随口閑聊,“上海這邊應該是他們重點活動的地方吧。”
宋平浪:“對,孫先生爲了清帝退位,自願出讓大總統之位,很是大義啊。”
“報紙上說孫先生答應去修鐵路,不理政事了?”司鄉也來了些興緻,“那如今三民黨的事務是誰在處理?”
“黃先生、宋先生他們在主持。”宋平浪答道。
聊到這些,司鄉不免想到當初在紐約所見的三民會中的那些人。
“在想什麽?”宋平浪見她不言,“那些人都是大義之人,很是值得敬佩的。”
司鄉回神:“我自然是敬佩的。”又問,“我記得沈文韬的那個親戚也加入了三民會,他如今加入了三民黨沒有?”
“這個我就不知了。”宋平浪和葉壽香并無往來,“都是沈文韬會來給阿恒送些東西,他們家其他人我卻是沒見過。”
司鄉哦了一聲,換了個人打聽,“有個叫烏梅子的女人,你認不認識?”
“不認識。”宋平浪肯定的搖頭,“哪兒人?”
司鄉不太确定:“應該是蘇州人。”
“你要找麽?我可以請人幫忙打聽一下。”宋平浪怕她有事。
司鄉謝絕了這番好意,烏梅子的信息範瑞雪清楚,要找問她即可。
“哦,還有個事兒。”宋平浪走着走着又說起其他的來,“下午有位張先生來電話,叫你明天下午去他家一趟,說是住思南路。”
思南路?那是張良仁了。
司鄉:“有沒有說什麽事?”
“沒有。”宋平浪接的電話,“我下午忙忘了跟你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