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恒惦記着姐姐住在旅館裏,找房子的動作極快,說看房就是真準備了好幾處房子來看。
而且阿恒格外聽姐姐話,姐姐說請柳老幫着出主意,他就真約了柳老去看。
約了柳老,顔老自然也就一起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
房子是小些的花園洋房,雖小, 但住上幾口人完全沒問題。加上通水通電,窗幾明淨,配套的小花園挺好,很是合司鄉的心意,當即付了錢寫了文書交割。
一切談妥後,阿恒去買些能用的東西先往裏面放,司鄉則是随柳老一起往馬斯南路 去。
約了一點,時間尚早,三人午飯後慢慢悠悠的走,隻當散步。
“小司,如今國内比之前幾年變化不小。”柳老指着街上來往的行人,“就是街道之上,是不是有些百花齊放。”
司鄉想想如今人的穿着,一下笑了出來。
如今穿洋裝的、穿傳統廠字領長袍馬褂的、穿改良後的簡化服飾的,還有用西裝禮帽配長袍的,金錢鼠尾頭、短發的、光頭、寸頭,配到一起确實有些風格不一,說是百花齊放也不錯。
“怎麽到現在還有人沒剪頭發?”司鄉還挺好奇的,“是剃頭匠漲價了啊?”
柳老搖頭:“不過是有些人還指着大清再回去呢。”
自民國成立,政府就設了免費剃頭剪辮子的地方免費剪。
“哦哦,您剪那麽快,就不怕後面大清真回來了?”司鄉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到時候找你算賬哦。”
柳老不屑:“要是能回去,我把頭摘下來當球踢。”
“柳老,咱們不至于啊。”司鄉哭笑不得的,“頭隻有一顆,還是要愛惜的。”
講到這裏,司鄉想起紐約遇到的那個姓查的,就說:“我在紐約遇到海甯查氏的人了。”
“嗯?”柳老哦了一聲,沒覺得奇怪,查家如今有些底子,送個孩子出去不算難事。
“柳老,我托了人,這幾日可能要去牢裏探一探談家人。”司鄉想找個人商量一下,“是宋小姐替我找的關系。”
柳老嗯了一聲,“小心一些。”
提到談家的事,就少了很多聊起來的興緻了。
三人走了一陣,後方有汽車來,一起往旁邊讓去。
那車子卻不走,開出去一段後車門被打開,上面下來一個男人,沖他們走過來。
“我瞧着像你,沒想到真是你。”王伯鈞笑道,“司小姐何時回來的?”
司鄉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他,詫異了一下,說:“今日是第三日了,您這是去何處?”又介紹道,“柳老、顔老,這是之前在紐約領事館任職的王大人,在先在紐約幫我許多。”又對另一人道,“王大人,這是嘉興來的柳老與顔老。”
雙方互相點了頭算是打了招呼。
王伯鈞:“我去一位老先生家,你這是要去何處?”
“我亦是要去一位老先生家拜訪。”司鄉笑了笑,“會不會有些湊巧,我要去的拜訪的老先生姓張。”
王伯鈞:“張良仁老先生?”
二人對了一下,還真是同一個人。
這就是真巧了。
王伯鈞笑起來:“張老先生正在我的車上。”
“這就太巧了些。”
“對,不如一起走。”王伯鈞邀請起來。
司鄉:“也沒有多少路了,我且先送這兩位老先生回去。”
王伯鈞不再勸,先回了車上去,随即車子開走。
“這是王伯鈞是哪家的?”柳老一時認不出來人。
司鄉:“我也不知道,談夜聲認識的,我隻知道他家裏有個弟弟叫王小燕,前幾年見過,是個愛好獨特的纨绔。”
這說了等于沒說。
柳老不再深問,他一個上了歲數的人,沒必要過問太多。
三人又往前行了一陣,正好要經過張良仁家的房子時,王伯鈞又從裏面出來。
“王大人又去何處?”司鄉免不得再和他打個招呼。
王伯鈞笑:“出來接一下你們,張先生說想請這兩位老人家一起進去歇一歇喝杯茶。”
兩個老人家對視一眼,對這個早年間便闖蕩國外的人還是有幾分興趣的,但是也不好進去,就回自己家去了。
待客的廳内,主人家已經在等候,另還有兩三位客人在,互相見了禮,分賓主落座。
司鄉卻是有些想跑——那另外兩位客人實在是有些讓她心虛。
“小司可是身體不适?”張良仁察覺到小姑娘有些不自在,“要不要去旁邊休息?”
司鄉輕咳了一聲,說了實話:“隻是有些心虛。”
“哦?何故?”張良仁沒有明白,“可是覺得拿不下國内的律師證?”
還沒等别人說出來,他倒先勸起來:“盡力即可,若是實在拿不下來,也不急于一時。”
“倒也不是。”司鄉看向另一旁的吳遠道和肖桦,起身施了一禮,“前幾年在公堂上對吳大人和肖大人有些失禮,故此心虛得很。”
吳遠道好好的做客被點名,隻笑:“些許小事,肖大人與我倒不至于如此小氣,對吧,肖大人。”
“不錯,我哪裏有如此小氣。”肖桦不管心裏怎麽想的,至少嘴上不追究了。
張良仁也不細問,隻說:“今日請你們來,是爲我一點私心。”他看了看王伯鈞,又看看司鄉,“這個小朋友想做些事,我聽着算是好事,便請你們過來商量商量,給些意見。”
“張兄但說無妨。”吳遠道講,“大家都是朋友,商量商量也好。”
張良仁對那二人說:“如今民國已至,法律界還有些空白之處,這孩子從美國回來,想在國内出些力。”
“若是想做律師調解些糾紛,兩位以爲可行嗎?”
司鄉倒想不到今天這局是專爲她組的,着實意外。
“她拿了美國律師身份,心裏卻一直惦記着國内,放棄了那邊優渥的薪水,毅然回國,着實難得。”吳遠道接過話說,“我們原該支持一下後輩。”
話說到這裏,就該有轉折了。
果然,他話拐了個彎:“隻是如今國内律師尚未有女子。”
“正是這個話。”肖桦附和着說,“要開如此先河,怕是有些難。”
話是實話,說的是實情。
如今國内律師稀少,更沒有女律師這一生物。
也不止是律師這個行當沒有女人,政界也沒有,些許職位有女人的,也不過是些微末邊緣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