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管事接過那份清單,入手有些沉。
看着上面清晰的條目和周密的計劃,他那雙閱人無數的手,竟然有些發抖。
他猛的反應過來,這位夫人不但懂農事,更懂人心。
她要的不是一個隻會聽話的奴才,而是一個能獨當一面的大掌櫃。
他再次躬身,這一次,是心服口服。
“夫人放心,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托付!”
基地的建設,總算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然而,就在神農谷内熱火朝天,剛有起色的時候。
一名負責在外圍警戒的老兵,神色慌張的匆匆來報。
“夫人!不好了!”
“谷外五裏處,發現了至少三十人的活動痕迹!他們裝備精良,不像山匪,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探子!他們沒強攻,隻是在尋找進入山谷的密道!”
老兵的話讓情況一下子緊張起來。
周管事和柳钰的臉色瞬間變了。
“夫人,是裴硯之的人!”
柳钰握緊了腰間的刀,聲音裏滿是警惕,“他們這麽快就找來了!”
周管事也急了:
“谷口隻有一條路,好守難攻,但要是被他們找到了蘇家商道圖上的密道,那就防不住了!”
雲知夏卻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冷靜。
她隻是擡眼,看了一眼谷外那片連綿的群山,聲音平淡。
“來得正好。”
她轉頭,看向雲小墨。
“墨兒,把你的沙盤搬出來。”
雲小墨立刻明白過來,跑進屋,将他那套寶貝沙盤和輿圖都搬了出來。
雲知夏蹲下身,指尖在沙盤上代表一線天峽谷的地方輕輕劃過。
“裴硯之吃了一次虧,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再摔倒。”
“他派探子來,是爲了摸清我們的底細,找到我們真正的防禦弱點。”
她的目光落在了輿圖上,那個被顧晏塵用朱筆标出的塌方點,和另一側,慕容熙情報裏提到的那個廢棄鐵礦。
一個計劃在她腦中迅速成型。
她不想被動防守,而是要把他們困在谷裏一網打盡。
“柳钰。”
“屬下在!”
“你帶十個蕭王府的老兵,去一線天塌方點,再多埋些引火的東西。記住,動靜要小,别讓他們發現。”
“周管事。”
“老朽在!”
“你讓商隊的人,從今天起,分批次把那些發黴的種子運到谷外,就在咱們上次進谷的那個入口,做出一副要燒掉的樣子。”
周管事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
這是在故意暴露位置,引他們出來。
“小墨。”
“娘親!”
“你立刻給京城那三位寫信。”
雲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告訴蕭王爺,裴硯之派人毀我藥田,斷我生路,請他主持公道。”
“告訴顧大人,神農谷發現疑似前朝餘孽,想在此地煉制禁藥,危害社稷,請他依法查辦。”
“告訴慕容公子......”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就說,他投資的種子發黴了,血本無歸,讓他趕緊派人來處理壞賬。”
三封信,三個不同的理由,卻指向同一個目的。
她要借這三方的力量,在神農谷爲裴硯之布下一個陷阱。
裴硯之的探子果然中計了。
一連三天,他們都遠遠的監視着神農谷的動靜。
看着那些軍墾老兵熱火朝天的開荒,看着商隊夥計唉聲歎氣的處理發黴種子,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他們把“神農谷防備松懈,隻是一群人在種地”的消息,傳回了裴硯之在蜀中的秘密據點。
第四天,夜裏。
月黑風高。
近百名黑衣殺手悄無聲息的摸進了神農谷。
他們避開了谷口的大路,選擇了那條看似沒人知道的密道。
然而,他們不知道,他們以爲完美的計劃,其實早就被雲知夏看穿了。
他們更不知道,就在他們踏入神農谷的那一刻,三支來自不同方向的力量,已經悄悄完成了對整個山谷的包圍。
山谷深處,一處隐蔽的高地上。
雲知夏手持千裏鏡,冷冷的看着那群正在向藥田靠近的黑衣人。
她的身邊,雲小墨抱着算盤,雲小暖則緊張的攥着她的衣角。
“娘親,壞人的味道越來越近了。”
雲知夏放下千裏鏡,聲音冷得像冰。
“點火。”
信号發出。
“轟!”
一聲巨響,從一線天的方向傳來。
柳钰埋下的引火之物被點燃,塌方處的山石在爆炸中崩落,封死了整條峽谷的出口。
退路被斷了!
黑衣殺手們大驚,爲首的頭目立刻意識到中計,嘶聲喝道:
“撤!”
但已經晚了。
“嗖!嗖!嗖!”
無數支火箭從天而降,精準的落在了他們來時的密道入口處。
那裏早就被蕭珏的人灑滿了火油。
沖天的火光将整條密道燒成了一片火海。
前無去路,後有追兵。
這群剛才還殺氣騰騰的殺手,瞬間被困住了。
就在他們陣腳大亂,不知所措的時候。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蕭珏的老兵最爲勇猛,招式大開大合,一刀一個,幹淨利落。
顧晏塵派來的衙役則講究配合,三人一組,專抓活的。
慕容熙的護衛最陰險,躲在暗處用淬了麻藥的短弩放冷箭,箭無虛發。
三撥人馬好像在比賽一樣,比誰殺的人多,抓的俘虜重要,手段更高明。
雲知夏在高地上冷冷的看着這一切。
她知道,這是那三個男人在用各自的方式,向她展示力量,也像是在宣示所有權。
她很樂意看到這個結果。
戰鬥沒有持續太久。
當天邊露出第一抹晨光時,山谷裏的殺戮已經結束了。
除了幾個被特意留下的活口,近百名黑衣殺手全都被幹掉了。
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雲知夏從高地上走下,一步一步踏過滿地的屍體。
她的臉上一點不忍的神色都沒有,隻有一片平靜。
她走到那個被五花大綁的殺手頭目面前,蹲下身,聲音很輕。
“回去告訴裴硯之。”
“他的人,我收下了。”
“下一次,就該輪到他自己了。”
天亮了。
神農谷的清晨,卻聞不到草木的清香。
空氣裏混着血腥味和燒焦的屍臭味,熏的人犯惡心。
蕭珏派來的老兵們正動作麻利的清理戰場,将一具具屍體拖走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