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做慣了這種事,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臨時搭建的木棚裏,氣氛很壓抑。
昨夜活捉的那個殺手頭目,被捆在木樁上。
他身上滿是傷口,嘴唇幹裂,一雙眼卻死死瞪着前方,透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勁。
柳钰親自審了半個時辰,鞭子都抽斷了兩根,那家夥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嘴硬的很。
“沒用的。”
柳钰扔掉手裏的鞭子,喘着粗氣,對雲知夏搖了搖頭。
“是死士,撬不開他的嘴。”
雲知夏走了過去。
她沒有看那個殺手,而是從随身的藥箱裏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
她捏着藥丸,走到那殺手面前,聲音平淡。
“這是蝕骨丹。”
“吃下去,不會立刻死。但每個時辰,你都會感覺有上萬隻螞蟻在你骨頭縫裏爬,啃食你的骨髓。”
“那種滋味,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殺手頭目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依舊咬着牙不吭聲。
雲知夏也不急,她将藥丸遞到他嘴邊,像是閑聊般又補了一句。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藥的解藥,天下間隻有我一個人有。”
“但解藥的引子,需要你剛出生的兒子的心頭血。”
殺手頭目的身體猛的一震!
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圓,死死的盯着雲知夏,眼中露出了恐懼。
他有軟肋。
他有個剛滿月的兒子。
這是他藏得最深的秘密,連裴硯之都不知道!
這個女人......她到底是怎麽知道的?
就在他心理防線即将崩潰的時候。
“叔叔。”
一個清脆的童音響了起來。
雲小暖不知何時跑了進來,她手裏捧着一碗還冒着熱氣的紅棗粥。
她走到殺手頭目面前,仰着小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很清澈。
“你是不是餓了?”
“我娘說,人是鐵,飯是鋼,不吃飯會沒力氣的。”
她說着,将那碗粥往前遞了遞。
濃郁的米香混着紅棗的甜香,鑽進殺手頭目的鼻子裏。
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肚子早就空了。
這股香氣勾起了他原始的食欲。
可他還是扭過頭,不去看。
雲小暖也不生氣,她放下粥碗,從自己兜裏掏出一顆用油紙包着的糖,小心翼翼的剝開。
“那你吃糖吧。”
她将那顆晶亮的麥芽糖遞到殺手頭目的嘴邊。
“我娘說,心裏苦的時候,吃點甜的,就不那麽難受了。”
殺手頭目看着那顆糖,看着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那雙幹淨得像山泉水一樣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
如果他還活着,他的兒子現在也該這麽大了。
他那顆鐵石心腸,被這顆糖砸出了一道裂縫。
眼淚一下就從他兇狠的眼睛裏滾了出來。
“哇——”
他再也繃不住,像個孩子一樣大哭起來。
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招了。
裴硯之的下一個計劃是奪谷。
他想要整個神農谷,想得到雲知夏母親留下的《神農百草注疏》,更想培育出能被他完全掌控的蝕心散!
而他在神農谷内早就埋下了一顆重要的棋子。
那個人,就是在谷裏隐居的藥瘋子蘇誠!
蘇誠從一開始就是裴硯之的人!
他之所以用鬼門十三針假死,就是爲了騙取雲知夏的信任,拿到她手裏的那半塊鳳血玉佩和蘇家的商道圖!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蘇蓮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踉跄着後退了兩步,幾乎站不穩。
師伯......竟然是叛徒?
雲知夏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最信任的親人,竟然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就在這時,雲小墨從外面跑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一張剛畫好的圖紙,小臉上滿是興奮。
“娘親!娘親!我把咱們的藥田都規劃好了!”
“我算了算,隻要咱們壟斷了龍息草,不出一年,就能讓裴硯之的錢袋子全都癟下去!”
他跑到雲知夏面前,獻寶似的将圖紙展開。
看到圖紙上那些充滿希望的規劃,再看看兒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雲知夏深吸一口氣,把心裏的難受都壓了下去,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
她還有她的孩子們。
還有這片剛剛燃起希望的土地。
裴硯之,你以爲你赢了嗎?
你以爲我雲知夏會這麽容易被打倒嗎?
她接過兒子的規劃圖,指尖在“龍息草”三個字上重重點了一下。
“好。”
“就按你說的辦。”
“他要玩,咱們就陪他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是他這條地頭蛇更狠,還是我這隻過江龍更硬!”
蘇誠是叛徒的消息,讓神農谷的每個人心裏都沉甸甸的。
蘇蓮一連幾天都精神恍惚,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吃不喝。
柳钰則整日擦拭着他的刀,身上的氣息比以前更冷了。
整個山谷的氣氛都變得壓抑沉重。
隻有雲知夏,像個沒事人一樣。
她每日照常帶着孩子們巡視那些剛剛開墾出來的藥田,指點老兵們如何辨别土質、如何引水灌溉。
她的平靜慢慢安撫了衆人的不安。
第五天,蘇蓮終于從屋裏走了出來。
她眼睛紅腫,人也瘦了一圈,但眼神裏沒了悲痛和迷茫,多了分決絕。
她走到雲知夏面前,将那幅蘇家世代守護的“神農谷商道圖”的摹本鄭重的交到她手裏。
“姑娘,這是我蘇家最後的底牌。”
“從今往後,蘇家唯您之命是從。”
雲知夏接過那份入手微涼的鲛人紗,點了點頭。
“我不會讓你失望。”
有了蘇家的商道圖,雲小墨的藥材帝國計劃終于可以正式啓動。
他抱着那張圖和自己畫的規劃圖,把自己關在屋裏整整兩天兩夜。
第三天出來時,他眼下挂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手裏卻拿着一份全新的、更詳盡的商業計劃書。
“娘親!”
他沖到雲知夏面前,小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我把所有的路線和資源都整合了一遍!”
他将計劃書攤開,小手指在上面飛快點着。
“我們可以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周管事帶隊,利用慕容叔叔的商隊,将我們第一批産出的普通藥材,沿着商道圖上的安全路線運往蜀中各大城鎮。先打響名氣,快速回籠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