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那一聲凄厲的示警,打破了山谷的平靜。
“夫人!谷外來了一支軍隊!”
“他們打着......打着皇家禁軍的旗号!”
話音剛落,神農谷裏剛有的一點熱鬧,立刻被冰冷的氣氛沖散了。
蘇蓮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柳钰下意識的握緊了腰間的刀,将雲知夏和兩個孩子護在身後。
就連那些還在田間幹活的軍墾老兵,此刻也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肌肉繃緊,警惕的望向谷口。
皇家禁軍。
這四個字,比裴硯之派來的殺手還讓人心寒。
那是隻屬于皇帝的刀,代表着皇權。
他們怎麽會來這裏?
是皇帝的疑心,終究壓過了利用?還是裴硯之的陷害,起了作用?
雲知夏的呼吸也跟着一窒。
她不怕裴硯之的陰謀,不怕江湖的刺殺。
她唯一忌憚的,就是遠在京城、高高在上的那位皇帝。
在皇權面前,她想的那些辦法,好像都沒用了。
“娘親......”
雲小暖的小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角,小臉發白,身體微微發抖。
雲小墨也抿緊了嘴唇,那雙像蕭珏的眼睛裏,眼神飄忽不定,透着一絲緊張。
雲知夏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蹲下身,将兩個孩子摟進懷裏,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别怕,娘親在。”
她擡起頭,看向谷口的方向,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也好。
該來的,總會來。
躲,是躲不過去的。
她站起身,對着已經列好陣的隊率和周管事,平靜的下達了命令。
“讓所有人都放下武器。”
“打開谷口,迎客。”
“什麽?”周管事大驚失色,“夫人,不可!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雲知夏的聲音裏沒有半分波瀾。
“如果真是陛下的意思,我們反抗,是死路一條。若不是......那我們更要看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谷口那道用巨石和藤蔓僞裝的屏障,被緩緩移開。
一支約有五百人的禁軍隊伍,盔甲鮮明,軍容整齊,正靜靜的駐紮在谷外。
爲首的,是一個騎着高頭大馬的将軍,面容冷峻。
他看到谷口打開,看到那個領着兩個孩子、一身素衣的女子從谷内緩緩走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雲知夏太過鎮定,一點也不像個被通緝的要犯,反而像是這裏的主人。
将軍翻身下馬,大步流星的迎了上來。
他身後的禁軍,也“唰”的一聲,整齊的讓開一條通道。
皇家軍隊那種威壓撲面而來。
雲知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她将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微微屈膝,正要行禮。
那年輕将軍卻搶先一步,在她面前三步遠處站定,對着她,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末将禁軍副統領,林骁,奉陛下密诏,前來聽候雲姑娘差遣!”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周管事和柳钰等人,直接愣在原地,張着嘴,半天沒合上。
雲知夏也懵了。
她想過很多種可能,就是沒想過這種。
皇帝......竟然派兵來幫她?
林骁直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用明黃綢緞包裹的卷軸,雙手奉上。
“陛下口谕:神農谷乃皇家藥材特供實驗田,事關國本,不容有失。着林骁率禁軍五百,聽憑雲氏知夏調遣,護衛藥田周全。若有外敵侵擾,格殺勿論!”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隻有雲知夏能聽見。
“陛下還說,裴相那邊,他自有敲打。但錢侍郎的那個造紙坊,幹系重大,讓您......好生利用。”
雲知夏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密诏,指尖微微發顫。
她明白了。
皇帝這是在下注。
他既忌憚裴硯之的勢力,又想要她手裏能賺錢的藥材生意。
所以,他明面上通緝她,安撫裴硯之。
暗地裏,卻又派來禁軍,名爲護衛藥田,實際上是監視和保護。
他要讓她和裴硯之去鬥,鬥得兩敗俱傷,他自己好看戲得利。
真是好手段。
雲知夏心裏一片冰涼。
但她知道,這對于眼下的她而言,是最好的結果。
有了這五百禁軍,神農谷,才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的根本。
“末将林骁,參見主上!”
林骁再次單膝跪下,這次的聲音裏滿是恭敬。
他身後,五百禁軍,齊刷刷的單膝跪地,聲音震動山谷。
“參見主上!”
雲小墨和雲小暖看着眼前這壯觀的一幕,都驚得張大了小嘴。
雲小墨的眼睛裏,閃爍着對權力和力量的向往。
雲小暖則悄悄拉了拉娘親的衣角,小聲說:“娘親,那個林将軍,他心裏的小人兒在說,‘這個女人,比傳聞中還有意思’。”
雲知夏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柔弱又感激的笑。
“林将軍快快請起。有各位将軍相助,神農谷定不負陛下所托。”
她将林骁扶起,心中卻已有了新的盤算。
這五百禁軍是皇帝的刀,但從今天起,她要讓這把刀也聽自己的話。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了京城。
靖王府。
蕭珏聽完莫鋒的彙報,直接将手邊的一套白玉茶具,全都掃到了地上。
“混賬!”
他在書房裏來回踱步,俊美的臉上,滿是被人搶了食的不爽。
“父皇這是什麽意思?他的人,需要别人來護?”
“本王派去的兩百精銳,難道是吃幹飯的嗎?”
莫鋒跪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知道,王爺這是醋壇子又翻了。
而且這次,翻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徹底。
京兆府。
顧晏塵聽着下屬的回報,隻是平靜的翻過一頁卷宗。
“知道了。”
他淡淡的應了一聲,臉上看不出喜怒。
隻是,在聽到“雲姑娘已接管禁軍”時,他握筆的手輕微的頓了一下。
他提筆,在紙上寫下“神農谷”三字,看着那三個字,久久出神。
江南。
慕容熙正躺在畫舫上,聽着小曲兒,喝着美酒。
收到消息時,他愣了一下,随即撫掌大笑。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坐起身,那雙總是帶着笑的桃花眼裏,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光。
“這個女人,她的價值,比我想象的還要高。”
他對着管家吩咐道:
“去,告訴蜀中的人,咱們的生意,可以再做大一點了。”
“未來的皇後娘娘要種地,咱們這些做臣子的,總得多出點力,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