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請自重。”
顧晏塵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他那張總是帶着疏離的清俊臉龐此刻冷的像冰塊。
“雲姑娘是朝廷重案的關鍵證人,她的安危當由我京兆府全權負責。您這樣強行帶人是藐視國法!”
“國法?”蕭珏嗤笑一聲,眼裏的譏诮幾乎要溢出來,“在本王的地盤上本王就是法!”
慕容熙“唰”的合上扇子懶洋洋的往門框上一靠,嘴角的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兩位大人火氣都這麽大做什麽?這大半夜的吵吵鬧鬧吓着孩子可就不好了。”
他看似在勸架目光卻直直的落在雲知夏身上,帶着幾分勢在必得的玩味。
“雲姑娘,我那艘船還停在渡口。江南春色正好,總比在這京城裏天天對着這些打打殺殺的場面要舒心得多。”
雲知夏隻覺得頭疼。
她用力的掙開蕭珏的手後退一步,把自己從這壓的人喘不過氣的包圍圈裏摘了出來。
“多謝三位厚愛。”
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隻是我哪裏都不會去。”
她把兩個孩子拉到身前輕輕撫摸着他們的小腦袋,那姿态像一頭護崽的母獸看似溫順卻帶着不容侵犯的決絕。
“慈幼局就是我和孩子們的家。”
這話一出,三個男人都是一愣。
他們誰都沒想到她會拒絕所有人的好意,選擇那條最難走的路。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雲小墨忽然擡起了頭。
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從懷裏掏出他寶貝的不行的小算盤。
“三位叔叔,我幫你們算了筆賬。”
小家夥一本正經的開口,那清脆的童音在死寂的後院裏顯的格外清晰。
他先是對着蕭珏,小手在算盤上“噼裏啪啦”一通撥。
“蕭叔叔您今晚出動王府親衛一百二十人馬匹三十六匹,沿途打點的銀兩再加上踹壞人家府門和兵器損耗......總計花費三百七十五兩白銀。”
蕭珏的嘴角抽了抽。
他堂堂靖王府,什麽時候輪到一個奶娃娃來算計開銷了?
雲小墨又轉向顧晏塵,算盤珠子再次響起。
“顧叔叔您調動京兆府捕快八十人封鎖三條街,誤了人家商鋪兩個時辰的生意。按市價這些鋪子一個時辰的流水加起來是二百兩。誤了兩個時辰就是四百兩。這筆損失最後怕是還得算在您京兆府的頭上。”
顧晏塵那張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龜裂。
最後,雲小墨的目光落在慕容熙身上。
“慕容叔叔您的情報網遍布京城,今晚調動的眼線沒有五十也有一百。這些人誤了别的活計耽誤的生意還有損失的銀錢......我估摸着也不會少于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肉乎乎的手指頭。
“五百兩。”
小家夥放下算盤長長的歎了口氣,學着賬房先生的口吻老氣橫秋的做總結。
“三位叔叔爲了我娘親一晚上就花了上千兩銀子。”
“這筆投資回報率太低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那雙黑亮的眼睛裏閃爍着生意人特有的精光。
“但是如果三位叔叔,把這些資源都投到我們的神農谷藥材帝國呢?”
他從懷裏掏出那張畫的滿滿當當的商業藍圖在三人面前展開。
“我娘親的神醫之術是根基,而三位叔叔則可以成爲我們最核心的合夥人。”
“蕭叔叔手握重兵能爲我們的事業提供保護和通行便利。”
“顧叔叔掌管法理能爲我們拿到官方許可,提供程序上的支持。”
“慕容叔叔富可敵國,您的錢和商路就是我們擴張的燃料和血管。”
小家夥的聲音越來越響,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隻要三位合夥人齊心協力,别說區區上千兩。”
“我們每年能創造的價值将是這個數!”
他伸出十根手指又翻了一番。
“十萬兩隻是起步!”
整個後院死一般的寂靜。
三個在京城呼風喚雨的男人,此刻都像被雷劈了一樣呆呆的看着眼前這個口出狂言的五歲小兒。
他們不是被那“十萬兩”的數字驚到。
而是被這孩子缜密的邏輯和那份遠遠超乎年齡的格局與野心給徹底震住了。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雲知夏身後的雲小暖忽然探出個小腦袋。
她眨巴着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奶聲奶氣地開了口。
那聲音軟糯又天真,卻像一顆炸雷在三個男人心頭同時引爆。
“哥哥你别算了。”
“娘親說了,咱們家不缺錢。”
小姑娘歪着腦袋一臉認真的宣布。
“咱們家缺個能撐門面的爹。”
“三位叔叔都這麽厲害,不如......你們比試一下?”
“誰赢了誰就來給我們當爹爹,好不好呀?”
轟!!!
三個權傾朝野的男人在這一刻,被一個奶娃娃一句話炸的外焦裏嫩。
蕭珏的臉黑的像鍋底。我攥緊的拳頭發出了“咯咯”的骨節爆響。當爹?老子本來就是他們的爹!現在居然要淪落到跟兩個外人比試上崗?!?!這簡直是我戎馬半生從未受過的奇恥大辱!!!
顧晏塵愣在當場,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下意識的側過臉試圖掩飾耳根處那抹失控的薄紅。
慕容熙則“噗”的一聲笑出來,随即又覺得不妥連忙用扇子擋住嘴。
可那雙桃花眼裏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像發現了新大陸的獵人。
“認爹修羅場?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看着另外兩人吃癟的模樣,心中隻有一個念頭:“這個爹我當定了!”
雲知夏扶額,感覺太陽穴在突突狂跳。
這兩個小祖宗是要把天給捅破!
她剛要開口,雲小墨卻不緊不慢的走上前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妹妹的腦袋。
小家夥一臉嚴肅的搖了搖頭對妹妹的提議表示了否定。
“小暖你又胡說。”
“娘親這麽厲害哪裏需要爹爹來撐門面。”
他頓了頓,看向那三個神情各異的男人用一種施舍般的口吻慢條斯理的補充道:
“不過嘛......”
“看在三位叔叔這麽有誠意的份上,倒是可以給你們一個......考察的機會。”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們神農谷項目的榮譽合夥人了。”
“至于誰能爲我們的事業貢獻最大的價值赢得最終的爹位......”
他拉長了調子學着說書先生的樣子賣了個關子。
“那就看各位叔叔的表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