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譽合夥人。
這五個字跟五道悶雷一樣,砸在三個男人心頭。
蕭珏的臉黑的能滴出墨來。
他堂堂靖王竟被自己的親兒子發了一張考察券?
還隻是個榮譽的?
他胸口堵着一口氣不上不下差點當場發作。
可一對上雲小墨那雙和他如出一轍卻又帶着幾分狡黠的鳳眼,那股邪火又硬生生的給憋了回去。
“算了。考察就考察。我就不信憑我靖王府的滔天權勢還争不過這兩個家夥!”
顧晏塵倒是沒什麽表情,隻是那雙總是清冷的桃花眼底漾開了一絲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他對着雲小墨微微颔首,竟是認下了這個身份。
“好。”
慕容熙更是撫掌大笑,覺得這事有趣到了極點。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榮譽合夥人!”
他搖着扇子湊到雲小墨面前壓低了聲音跟說什麽天大的秘密似的。
“小墨啊你告訴叔叔,這轉正有什麽标準沒有?叔叔錢多給你娘親買座金山好不好?”
一場能掀起京城風浪的對峙就這麽被兩個孩子四兩撥千斤的變成了一場啼笑皆非的競聘上崗。
雲知夏扶着額頭隻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瞪了兩個惹禍的小祖宗一眼,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
“都别鬧了。”
她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裴硯之今夜失手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京城已經不是久留之地。”
她的目光掃過那張被雲小墨畫的滿滿當當的商業藍圖。
“神農谷我們必須盡快去。”
“不行!”
蕭珏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蜀道艱險匪患猖獗,你一個女人帶着兩個孩子去送死嗎?”
他那股子霸道勁兒又上來了。
“要去也可以,本王親自派一隊親衛護送!不本王親自去!”
“王爺不可。”顧晏塵立刻出聲反駁,“您目标太大,一旦離京裴硯之必定會有所察覺。到時隻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母子三人,陷入更大的危險。”
“那你說怎麽辦?就讓他們這麽赤手空拳的去闖?”蕭珏的火氣又上來了。
“顧某已連夜繪制了前往蜀中的輿圖,沿途的驿站和關卡都已打點妥當。我再僞造一份商隊的路引讓他們扮作行商最爲穩妥。”顧晏塵不緊不慢的說道。
“哎,我說兩位大人就别争了。”慕容熙搖着扇子笑眯眯的插話,“論走南闖北誰能比我慕容家的商隊更在行?”
“我的船隊明早就有一批貨要去蜀中,讓他們跟着我的船走水路又快又安全,還能避開所有關卡的盤查。裴硯之手再長也伸不到我慕容家的船上來。”
三個人又爲護送方案争執了起來。
就在三人争執不下時,雲小墨又一次慢悠悠的開了口。
他不知何時已經把院子裏的幾顆石子在地上擺成了一個簡易的沙盤。
他用一根小樹枝在沙盤上畫出三條不同的路線。
“三位叔叔的辦法都很好。”
小家夥先是肯定了三人的方案給足了面子。
随即,話鋒一轉。
“但是也都有破綻。”
他指着代表蕭珏方案的那條線。
“蕭叔叔的親衛目标太大,還沒出京城裴硯之的眼線就能收到消息。這叫欲蓋彌彰。”
他又指向顧晏塵的路線。
“顧叔叔的路線太按部就班。裴硯之隻要查一下近期待出京的商隊很容易就能鎖定我們的行蹤。這叫按圖索骥。”
最後,他指向慕容熙的路線。
“慕容叔叔的船雖然快但水路單一,一旦被發現連個掉頭的機會都沒有。這叫孤軍深入。”
一番話說的一個個在各自領域都是頂尖人物的男人面面相觑竟無言以對。
“所以,”雲小墨把那三條線用樹枝連在了一起,“我們爲什麽要隻選一條路走呢?”
他的眼睛裏閃爍着一種近乎妖孽的智慧光芒。
“我們可以先混進慕容叔叔的商隊,利用他的水路優勢避開京城的第一波盤查。”
“到了蜀中地界再換上顧叔叔準備的身份路引,利用官方身份轉走官道。”
“最後讓蕭叔叔的親衛扮作另一夥行商跟我們一前一後遙相呼應互爲犄角。”
“明暗兩條線虛實結合真假難辨。裴硯之就算想追也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這才叫萬無一失。”
小家夥說完拍了拍手上的土仰起臉,看着那三個已經完全呆住的男人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
那笑簡直是慕容熙的翻版。
雲知夏看着兒子,心中又是驕傲又是酸澀。
她走上前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好,就按我們家小軍師說的辦。”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那三個男人,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自信從容,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氣度。
“三位榮譽合夥人沒意見吧?”
......
計劃一定,再無耽擱。
第二天,天還沒亮一艘挂着慕容家商号旗幟的貨船就悄無聲息的駛離了京城外的野渡口。
船不大但收拾的利索幹淨。
船艙裏鋪着厚軟墊,角落熏爐裏燃着上好的安神香。
雲知夏把兩個孩子安頓好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京城輪廓,心中五味雜陳。
“這一次離開再回來時,我要讓所有輕視我傷害過我的人都付出代價。”
船行至江心水面變得開闊。
雲小暖第一次坐船,新奇勁兒還沒過胃裏就開始翻江倒海,小臉煞白難受的直哼哼。
雲知夏正要從藥箱裏取暈船藥,慕容熙已經先一步端着一碟切好的冰糖酸梅跟一碗溫熱的姜茶走了進來。
他半蹲在雲小暖面前,聲音放的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似的。
“小暖來,喝口姜茶暖暖胃再吃塊酸梅,馬上就不難受了。”
他親自拿起一塊酸梅細心的吹了吹才送到小姑娘嘴邊。
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哪裏還有半分平日裏風流不羁的樣子。
雲知夏看着這一幕,心頭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快的抓不住。
與此同時,京城渡口。
蕭珏負手而立,玄色的王袍被江風吹的獵獵作響。
他的目光死死的鎖着江面上那個越來越遠的黑點,那雙總是燃着怒火的鳳眼此刻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陰沉。
江風吹的他胸口發悶,眼睜睜看着那艘船載着他最在乎的女人和孩子消失,他第一次感到有些事并非權勢就能掌控。
“慕容熙......”
他從牙縫裏一字一頓的擠出這個名字。
身後的莫鋒隻覺得周身的空氣都快要被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