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三日風平浪靜。
慕容熙的那艘船看着不起眼,内裏卻布置的極爲舒适。
每日的吃食都是從沿途的自家産業裏送上來的新鮮果蔬江鮮,變着花樣精緻的不像在逃難,反倒像是在遊山玩水。
雲小暖的暈船症在慕容熙各種糖漬果子跟新奇玩具的攻勢下也好了大半。
這日午後,江面上起了風有些涼。
雲小墨正趴在船艙桌案上,對着顧晏塵送的蜀中輿圖用炭筆圈圈畫畫。
他那張總是闆着的小臉滿是嚴肅,嘴裏還念念有詞。
“從這條水路進蜀中要經過三個關卡。第一個是江口鎮歸兵部管,蕭叔叔的人好使。第二個青石峽是三不管地帶魚龍混雜。第三個白帝城是蜀中門戶守将是裴硯之的人......”
他正分析的起勁,慕容熙端着一碗剛炖好的冰糖燕窩笑嘻嘻的走了進來。
“小墨别看了,歇會兒小心累壞了眼睛。”
他把那碗晶瑩剔透的燕窩推到雲小墨面前又跟獻寶似的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子。
“你看叔叔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套用象牙雕成的微縮文房四寶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小巧又精緻。
“以後我們小軍師畫軍略圖就不用再拿那黑乎乎的炭筆了。”
雲小墨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小心翼翼的拿起那支比他手指頭還細的象牙毛筆,愛不釋手。
“謝謝慕容叔叔!”
他這聲“叔叔”,叫的真心實意比之前甜了好幾分。
慕容熙得意看了一眼正在閉目養神的雲知夏,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搞定一個小的,離搞定那個大的還會遠嗎?”
就在這時,船身忽然輕輕一震停了下來。
緊接着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
船老大神色慌張的跑來禀報。
“東家不好了!前面......前面是靖王爺的船隊!”
慕容熙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快步走到船頭,隻見前方不遠處的江面上浩浩蕩蕩的停着十幾艘挂着“蕭”字旗号的官船。
爲首的那艘三層高的樓船之上蕭珏一身玄色勁裝負手而立,江風吹的他衣袍獵獵作響。
那張俊美的臉上滿是寒霜一雙鳳眼死死的鎖着這艘小小商船,仿佛要把它看穿。
“慕容熙。”
蕭珏的聲音隔着江面傳來帶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
“本王的船你也敢攔?”
慕容熙:“......”
“這江是你家的嗎?”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蕭珏已經直接下令。
“靠過去!”
兩艘船很快并行。
蕭珏看都沒看慕容熙一個縱身便從樓船之上輕飄飄的落在了商船的甲闆上。
他徑直走進船艙,那雙燃着火的眼睛在看到雲小墨手裏那套精緻的象牙文具時瞳孔猛的一縮。
一股無名火“噌”一下就頂到了腦門上。
“我親兒子憑什麽玩别的男人送的東西?”
蕭珏二話不說奪過那套文具看都不看揚手就往江裏扔!
“不要!”
雲小墨驚叫一聲想去搶卻被蕭珏高高舉起,根本夠不着。
“蕭珏!你發什麽瘋!”
雲知夏猛的睜開眼厲聲喝道。
“你敢扔了試試!!!”
蕭珏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雲知夏那雙燃着怒火的眸子又看看自己兒子那委屈的快要哭出來的臉,胸口那股邪火燒的更旺了。
“一套破玩意兒有什麽了不起!”
他咬着牙從懷裏摸出一塊沉甸甸用明黃綢緞包裹的東西直接塞到雲小墨懷裏。
“拿着!這是父皇禦賜的文淵閣行走令牌!憑此令天下藏書任你翻閱!”
“比你那套破象牙強一百倍!”
雲小墨抱着那塊比他臉還大的令牌愣住了。
慕容熙在旁邊看得直樂,他搖着扇子不緊不慢的開口。
“王爺好大的手筆,隻是不知這令牌能吃嗎?能換糖糕嗎?”
他話音剛落,一直沒說話的雲小暖忽然拉了拉蕭珏的衣角。
她仰着小臉奶聲奶氣卻無比認真的問:
“蕭叔叔你心裏是不是在說,我哥哥憑什麽玩别人送的東西?”
“還說那個姓慕容的不是好人就知道拿些花裏胡哨的東西騙小孩。”
蕭珏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他這輩子都沒這麽丢人過。
就在這尴尬的能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的氣氛裏......船艙外傳來一聲恭敬的禀報。
“啓禀王爺,顧大人到了。”
顧晏塵?
他怎麽也來了?
隻見一艘挂着京兆府旗号的官船不知何時也靠了過來。
顧晏塵一襲青衣慢步上船那張總是清冷的面龐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沒有理會這場鬧劇而是徑直走到雲知夏面前遞上了一份卷宗。
“我查到裴硯之在青石峽布下了一支奇兵。”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我追查太子舊案時發現裴硯之與一支境外勢力有勾結。這支奇兵不屬于任何已知的勢力他們用的武器也非大乾制式。”
“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兩枚被雲知夏貼身收藏的鳳血玉佩聲音壓的極低。
“他們的目的是奪寶。”
“他們要的是你手裏的玉佩還有神農谷的秘密。”
“奪寶。”
顧晏塵吐出的兩個字像兩塊冰,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船艙裏的氣氛驟然一緊。
剛才那點争風吃醋的鬧劇在這突如其來的生死危機面前顯的那麽可笑。
青石峽。
雲小墨立刻撲到那張輿圖前,小手指重重的點在那個被他用紅圈标注出來的地名上。
“這裏地勢險要兩山夾一江,是水路唯一的通道。官府不管山匪橫行,是天然的埋伏場!”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興奮和戰栗。
這才是他熟悉的領域。
“裴硯之在那兒設伏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蕭珏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不再計較那套象牙文具而是大步走到輿圖前,那雙總是燃着怒火的鳳眼此刻銳利如鷹。
“既然是峽谷那就隻有兩種打法。”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兩條淩厲的線。
“要麽搶在他們前頭占了兩岸高地,居高臨下用弓箭壓制。”
“要麽就用樓船硬沖沖開他們的水上封鎖!”
慕容熙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他搖着扇子眉頭緊鎖。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