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那麽安安靜靜坐着,烹一爐清茶,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把外面那些争奇鬥豔的貴婦,都襯成了畫裏的背景。
“娘親,兵部尚書家的孫夫人到了,她今天用的香是新換的百花露,看來是給上次的事吓怕了。”
“吏部侍郎的王夫人也來了,她心裏在想,這神醫到底有什麽本事,敢跟宸貴妃叫闆。”
雲小暖坐在娘親身邊,像個小報馬仔,悄悄彙報着敵情。
雲小墨抱着小算盤躲在屏風後,小臉嚴肅的計算今日的預期收益跟潛在風險。
“來了三十六位夫人,去掉十二個純看熱鬧的,還有二十四個是潛在客戶。一人賣一盒,一盒按五百兩算,今天至少能進賬一萬二千兩。風險是,宸貴妃的人可能會來砸場子,概率百分之七十。”
吉時一到。
雲知夏放下茶盞,這才站起身來。
她沒有說那些玄之又玄的養生大道,而是直入主題。
她伸出一隻手,那手纖細白皙,在午後陽光下,瑩潤得像塊上好暖玉。
“各位夫人請看。”
她一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珠落盤,一下就抓住所有人的耳朵。
“女人的手,是第二張臉。手上的皮膚,最能暴露一個人的真實年紀跟身體狀況。”
她走到兵部尚書的孫夫人面前,柔聲開口。
“夫人,可否借您的手一觀?”
孫夫人有些受寵若驚,連忙伸出手。
雲知夏并未觸碰,隻是目光在她指節跟手背上掃過。
“夫人近來是否覺得指節僵硬,尤其在陰雨天,時常伴有酸痛之感?”
孫夫人大驚失色:
“神醫……神醫如何得知?”
雲知夏笑了笑,又走向另一位夫人。
“這位夫人,您掌心泛紅隐有血絲,想必是肝火過旺,夜間常有盜汗失眠之症。”
一連看了七八位夫人,每位症狀都說得分毫不差。
在場的貴婦們,徹底被她這手望聞問切的絕活鎮住了。
這哪裏是什麽女神醫,這分明是活神仙啊!
眼看氣氛到了頂點,衆人對她已是信服不已。
雲知夏才讓柳钰,将十個準備好的紫檀木盒,挨個擺了上來。
盒子一開,一股清冽中帶着甜意的奇香便盈滿整個大堂。
那香氣聞着就讓人心神一清,仿佛連日來的煩悶疲憊都被掃空。
“此膏,名爲玉肌。”
雲知夏拿起一盒,用玉勺挑起一點點鴿子蛋大小的乳白色膏體。
“以神農谷的龍息草花露爲引,輔以天山雪蓮跟東海珍珠等三十六味珍稀藥材,用古法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外用,可撫平細紋滋養肌膚,令雙手恢複少女般的瑩潤。”
“内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嗓音裏帶上些許神秘。
“可調理氣血安神助眠,久服有延年益壽奇效。”
話音剛落,在場夫人們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尤其是剛才被她說中症狀的那幾位,更是兩眼放光,恨不得立刻就沖上來搶。
“這玉肌膏,今日隻贈有緣人。”
雲知夏笑着問,“哪位夫人願一試?”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争先恐後的舉起了手。
然而,就在這時。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好大的口氣。”
“本宮倒要看看,是什麽神膏,敢妄稱有延年益壽之效。”
衆人聞聲回頭。
隻見宸貴妃在一衆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身着一襲華麗鳳尾裙,滿頭珠翠,一臉倨傲的走了進來。
她一出現,大堂空氣爲之一凝。
原本還叽叽喳喳的夫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趕緊垂首行禮,大氣都不敢喘。
宸貴妃沒理會任何人,直直走到雲知夏面前,漂亮的丹鳳眼裏滿是赤裸裸的輕蔑跟挑釁。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玉手,指着桌上那十盒玉肌膏。
“把這東西,給本宮呈上來。”
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命令。
好像這世上所有好東西,都該理所當然屬于她。
雲知夏沒有動。
她隻是靜靜的看着宸貴妃,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笑意,絲毫未減。
她這才開口,嗓音不大,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抱歉,貴妃娘娘。”
“這玉肌膏,今日已經都有主了。”
她擡起手,指向在場的那三十多位诰命夫人。
“她們,才是我的有緣人。”
雲知夏這句輕飄飄的話,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宸貴妃臉上。
整個大堂,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在場所有夫人都吓得屏住了呼吸,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這一幕。
這個雲大夫,瘋了嗎?
她竟然敢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公然拒絕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宸貴妃?
宸貴妃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
那張美豔的臉,嬌媚笑意登時沒了,隻剩一片冰冷陰沉。
她漂亮的丹鳳眼微微眯起,像條即将攻擊的毒蛇,死死盯着雲知夏。
“你說什麽?”
她聲音很輕,卻帶着讓人心寒的戾氣。
“你再說一遍。”
雲知夏卻仿佛沒感覺到那股壓力,臉上笑意反而更深。
她微一福身,姿态謙恭,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貴妃娘娘,民女說,這玉肌膏乃是用神農谷的天材地寶煉制而成,藥性霸道,并非人人都能消受。”
她擡起眼,目光落在宸貴妃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話鋒一轉。
“娘娘您鳳體金貴,平日裏用的,想必都是宮中禦醫調配的上等貢品。民女這等粗鄙之物,怕是會沖撞了娘娘的鳳體,那便是民女天大的罪過了。”
宸貴妃的臉色,唰的由陰轉青。
她沒想到,這個瞧着柔弱的女人,嘴皮子竟然如此利索,三言兩語,就将她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份上。
買,是自降身份,跟一幫臣妻搶東西。不買,又顯得她怕了,當衆丢了面子。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的雲大夫。”
宸貴妃氣得胸口起伏,她冷笑一聲,決定不再跟她兜圈子。
“既然雲大夫說本宮的鳳體消受不起,那本宮今日,還偏要試試了!”
她對身後的掌事宮女使了個眼色。
那宮女立刻會意,上前就要伸手去拿桌上的玉肌膏。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盒子。
一道黑影如鬼魅,無聲無息擋在她面前。
是柳钰。
他不知何時已移到桌前,手按腰間刀柄,那雙總是陰郁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
他什麽也沒說,隻是那麽靜靜的站着。
但他身上那股從死人堆裏磨出的殺氣,吓得掌事宮女腿一軟,尖叫着連連後退。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