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夏也不跟她争辯,隻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香囊,遞了過去。
“嬷嬷别誤會,我沒有别的意思。”
“這裏面,是我用艾草川芎還有幾味安神的藥材制成的,您晚上放在枕邊,或許...能睡個好覺。”
她的聲音很溫和,眼神很真誠,沒有半分譏諷跟炫耀。
張嬷嬷捏着那個散發着淡淡草藥香的香囊,隻覺得像捏着一塊燙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她看着雲知夏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心裏頭第一次,有了一絲動搖。
她活了半輩子,在宮裏見慣了爾虞我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人。
被人如此欺辱,非但不怒,反而...以德報怨?
最終,張嬷嬷什麽也沒說,隻是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領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她走後,蘇蓮才氣呼呼的跑了過來。
“姑娘!!!您怎麽還給她東西?她把咱們的藥圃都給毀了!!!”
雲知夏看着那片被穢物污染的土地,非但沒有生氣,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
“她不是送了花肥來嗎?”
她蹲下身,撚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這些東西,經過發酵,可是上好的農家肥。用來種那些喜肥的草藥,再好不過。”
她又看向雲小墨。
“墨兒,記下來。今天,宸貴妃贊助我們上等肥料五桶,折銀...二十兩。”
“是,娘親!”
雲小墨立刻在他的小賬本上,一筆一畫的記了下來。
這一晚,雲知夏的院子裏,悄無聲息的多了三樣東西。
一隊身手矯健的黑衣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接管了院子所有的暗哨,爲首的,正是靖王府的親衛統領,莫鋒。
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送來了一份詳盡的皇宮内部地圖,上面用朱筆标注了每一條密道跟每一個眼線的位置,字迹清隽,是顧晏塵的手筆。
還有一個送木炭的雜役,在牆角下,留下了一箱沉甸甸的銀骨炭。
扒開上面的木炭,底下,是碼放的整整齊齊的金葉子,跟一張字條。
“丫頭,宮裏開銷大,别委屈了自己。慕容熙。”
雲知夏看着這三份“支援”,心中百感交集。
看來,她的三位“合夥人”,手都伸的夠長的。
第二天,她的皇家養生堂,依舊無人問津。
宸貴妃跟裴硯之,顯然是想用這種冷處理的方式,讓她在這宮裏自生自滅。
雲知夏也不急。
她每日帶着孩子,種田看書制藥,把自己的小院子,經營的有聲有色。
直到第五天,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敲響了她的院門。
來人是娴妃宮裏的掌事宮女,叫采薇。
娴妃在宮裏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人物,家世平平,容貌也隻算清秀,不得聖寵,膝下隻有一個三歲的小公主,身子骨還弱的很。
這樣的人,在後宮裏,基本就是個透明人,連新進宮的才人都敢給她臉色看。
采薇一進門,就“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圈紅腫,聲音裏帶着哭腔。
“求康樂夫人救救我們家小公主!”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荷包,雙手奉上。
“這是娘娘所有的積蓄了,求夫人...求夫人大駕光臨!”
雲知夏将她扶起,沒有接那個荷包。
她隻是平靜的問:
“小公主怎麽了?”
“小公主她...她從前幾日開始,就一直高燒不退,渾身起滿了紅疹,還一個勁兒的說胡話,說...說有好多小蟲子在咬她。”
采薇的聲音都在發抖。
“太醫院的禦醫來看過了,隻說是普通的風熱之症,開了些清熱解毒的方子,可吃了非但沒用,反而...反而燒的更厲害了!”
雲知夏聽着這症狀,眉頭微微蹙起。
風熱?
這絕不是普通的風熱。
她沒有耽擱,立刻背上藥箱,跟着采薇,往娴妃所住的景陽宮走去。
景陽宮比雲知夏的院子還要偏僻破敗,院子裏的地磚都翻了起來,透着一股子人走茶涼的蕭索。
一進内殿,一股濃重又有些刺鼻的藥味便撲面而來。
床榻上,一個三歲左右的小女孩,小臉燒的通紅,嘴唇幹裂,正不安的扭動着身體,嘴裏含糊不清的喊着“蟲蟲...怕...”
雲知夏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手指搭上小公主的脈搏。
脈象細數,浮于表面,是典型的熱毒攻心之兆。
她又翻開小公主的眼皮,查看她身上的紅疹。
那紅疹顔色深紅,頂端還有細小的白色膿點,與尋常的風疹截然不同。
“娘親。”
一直跟在她身後的雲小暖,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說。
“這個小妹妹身上,有好可怕的味道。”
她的小鼻子皺了皺,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
“像是...像是上次在一線天峽谷裏,那些壞人叔叔身上那種又腥又臭的毒蟲的味道。”
一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雲知夏的思緒。
毒蟲!
她立刻從藥箱裏取出一根銀針,小心翼翼的刺破了小公主身上的一個膿點。
一滴黑紫色的膿血,順着針尖流了出來。
雲知夏将膿血滴在一張特制的試紙上。
試紙瞬間就變成了詭異的藍黑色。
“是千機引!”
雲知夏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這并非普通的千機引,而是經過改良的專門針對幼童的變種劇毒!
下毒之人,手法陰狠,心思歹毒到極點!
他不是要小公主的命,而是要用這種慢性劇毒,一點點折磨她,讓她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其目的,昭然若揭。
這是沖着她來的。
他們知道她醫術高明,便設下這麽一個局,想看看她到底有多少本事,也想借此将她拖進後宮這趟渾水裏。
“夫人...您...您說什麽?”
一旁的娴妃,聽到千機引三個字,吓的臉色慘白,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雖然久居深宮,不問世事,但也聽聞過這三個字的可怕。
“我女兒...我女兒怎麽會中這種毒?”
她抓住雲知夏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夫人,求您,求您救救她!”
雲知夏扶住她,聲音冷靜又有力。
“娘娘放心,有我在,小公主不會有事。”
她擡起頭,目光掃過殿内伺候的幾個宮女太監。
“小公主中毒之前,可有接觸過什麽特别的人,或者吃過什麽特别的東西?”
采薇想了想,搖了搖頭。
“沒有啊...小公主這幾日都待在宮裏,吃穿用度都是奴婢親手操辦的,絕不會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