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暖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她死死的抱着雲知夏的腿,不肯松手。
“我要跟娘親在一起!!!”
“娘親在哪我就在哪!!!”
“我也去!!!”
雲小墨也站了出來,小小的身子挺的筆直,“娘親,我能幫你算賬,還能幫你出主意!”
看着兩個孩子那倔強的眼神,雲知夏的心,像是被針紮一樣疼。
她知道,這一去,前路未蔔,生死難料。
帶着他們,隻會讓他們陷入更大的危險。
可她也知道,她根本無法拒絕。
因爲,她才是他們唯一的依靠。
最終,雲知夏點了點頭。
“好。”
“我們...一起去。”
三天後,一輛并不起眼的青呢馬車,在幾個大内侍衛的護送下,駛入那扇厚重的朱紅宮門。
車窗外,京城的繁華被一點點甩在身後。
車窗内,雲知夏将兩個孩子緊緊摟在懷裏,目光,望向了那片被宮牆分割開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那天空很藍也很小。
小的像一個精緻的牢籠。
所謂的皇家養生堂,被設在了長春宮偏殿旁邊一處廢棄多年的院落裏。
院子不大,雜草叢生,角落裏還堆着些不知放了多少年的破舊桌椅,散發着一股腐朽的黴味。
領路的太監,是宸貴妃身邊的紅人,李公公。
他捏着蘭花指,用一方繡着芍藥花的手帕,嫌惡的在鼻子前扇了扇,尖着嗓子的,陰陽怪氣的說:
“康樂夫人,您别嫌棄。這地方雖然偏了些,但勝在清淨,最适合您這樣的高人靜心鑽研醫術了。”
他身後跟着的幾個小太監,也捂着嘴,偷着笑。
這哪裏是什麽恩寵,這分明是明晃晃的羞辱。
把她安排在長春宮旁邊,就是爲了方便宸貴妃随時随地找她的麻煩。
給她這麽一個破落院子,更是爲了告訴她,就算你頂着個夫人的名頭,在這宮裏,也跟個落魄的宮女沒什麽兩樣。
雲知夏卻像是沒聽出他話裏的譏諷,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
她微微福身,聲音柔順。
“有勞公公了。這地方很好,我很喜歡。”
李公公被她這不鹹不淡的反應噎了一下,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的話都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難受的緊。
他冷哼一聲,又指了指旁邊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宮女。
“這是貴妃娘娘特意撥給您使喚的,春桃秋菊。以後您有什麽事,盡管吩咐她們。”
那兩個宮女,一個瞧着機靈眼神卻滴溜溜的亂轉,另一個看着木讷低着頭卻偷偷的在打量雲知夏。
一看,就是宸貴妃安插的眼線。
“多謝公公,多謝貴妃娘娘。”
雲知夏依舊是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李公公見實在讨不到什麽便宜,自覺沒趣,便悻悻的帶着人走了。
人一走,柳钰跟蘇蓮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姑娘,這...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蘇蓮氣的直跺腳。
柳钰則警惕的打量着四周,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雲知夏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稍安勿躁。
她走到院子中央,環顧四周,眼中非但沒有半分嫌惡,反而亮起了一絲光。
“這地方,好得很。”
她指着院角那片荒廢的土地。
“土質松軟日照充足,正好可以辟出來,做個小藥圃,種些咱們從神農谷帶來的種子。”
她又指向那口布滿青苔的枯井。
“有井,就說明有水源。咱們把這裏收拾出來,以後用水也方便。”
她甚至看上了牆角那堆破爛的桌椅。
“劈了當柴燒正好能省下一筆炭火錢。”
在她眼裏,這破落的院子,處處都是寶。
蘇蓮跟柳钰聽的一愣一愣的,心裏的那點憋屈,竟也被她這股無論到哪都能就地取材發家緻富的勁頭,給沖散了。
“娘親,這裏有好多傷心的草藥朋友。”
雲小暖拉了拉雲知夏的衣角,小臉上滿是同情。
“它們說,這裏的主人不喜歡它們,好久都沒人給它們澆水了。”
雲小墨則已經掏出了他的小算盤,開始計算改造這個院子的成本跟預期收益。
“清理雜草需要兩個人工耗時一天。修繕房屋需要木料三方還有青瓦百片,預計花費五十兩白銀。”
他頓了頓,小手指在算盤上飛快的撥動。
“但如果把藥圃開出來,種上最普通的金銀花跟闆藍根,按照宮裏的采買價,三個月就能回本。如果種龍息草...那咱們就發了!”
雲知夏笑着揉了揉兒子的頭。
“好,那這裏,就交給我們的小管家來規劃了。”
說幹就幹。
柳钰負責清理雜草跟修繕房屋。
蘇蓮則帶着幾個從慈幼局跟來的手腳麻利的孩子,開始打掃房間。
雲知夏則親自帶着兩個孩子,開始規整那片小藥圃。
一家人忙的熱火朝天,仿佛這裏不是什麽冷宮,而是他們在新世界裏親手打造的第一個家。
然而,麻煩,很快就找上了門。
下午,一個瞧着就很刻薄的老嬷嬷,領着幾個小太監,趾高氣揚的走了進來。
“哎喲,這不是康樂夫人嗎?怎麽親自動上手了?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我們長春宮苛待了您?”
老嬷嬷是宸貴妃的奶娘,張嬷嬷,在宮裏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她看了一眼這熱火朝天的院子,三角眼裏閃過一絲輕蔑。
随即,她一揮手,身後的小太監便擡着幾個大桶走了進來。
“貴妃娘娘體恤夫人,特意讓奴才們給您送些花肥來,好讓您這藥圃裏的花草長得更茂盛些。”
話音剛落,那幾個小太監便将桶裏那些散發着惡臭的穢物,一股腦的全都倒進了雲知夏剛翻好的藥圃裏。
“你們!!!”
蘇蓮氣的臉都白了,當場就要發作,卻被雲知夏一個眼神制止了。
雲知夏沒有生氣,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隻是平靜的走到張嬷嬷面前柔聲開口。
“有勞嬷嬷了。”
她看了一眼張嬷嬷那有些浮腫的腳踝,跟微微發青的眼下。
“嬷嬷近來可是覺得雙腿沉重腰膝酸軟,夜間更是輾轉難眠時常驚醒?”
張嬷嬷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這些毛病,她确實有,太醫也瞧過,隻說是年紀大了氣血虧虛,開了些不痛不癢的補藥,吃了大半年一點用都沒有。
她怎麽會知道?
“胡...胡說八道!老婆子我身子骨硬朗的很!!!”
張嬷嬷色厲内荏的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