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又從懷裏掏出一塊沉甸甸的金牌,塞到雲小墨手裏。
“王爺還說,這是給小世子的零花錢。宮裏無聊,想買什麽,就讓下人去買,不必省着。”
這哪裏是送飯,這分明是在宣示主權!
莫鋒前腳剛走,京兆府的官差後腳就到了。
領頭的,是顧晏塵的心腹。
他帶來的,不是吃食,而是幾大箱碼放的整整齊齊的卷宗跟一隊手腳麻利的工匠。
“顧大人有令!”
那心腹對着雲知夏,恭敬的行了一禮。
“此地年久失修,恐有安全之虞。大人已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即刻起,對養生堂跟景陽宮進行全面修繕。”
他又指了指那幾箱卷宗。
“另外,大人說,宮中人事繁雜,人心難測。這些,是宮中所有内侍宮女還有低階嫔妃的背景卷宗,或許...能對夫人有所助益。”
顧晏塵,他永遠都是這樣。
他的關心,從不宣之于口,卻藏在每一個周全妥帖的細節裏。
最後到的,是慕容熙的管家。
這位管家,永遠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仿佛天塌下來,都影響不了他賺錢的好心情。
他帶來的東西,最是直接,也最是...匪夷所思。
幾大箱子,一打開,竟全是各種新奇的玩意兒。
西域來的琉璃彈珠,東海運來的夜明珠,還有各種做工精巧的魯班鎖跟九連環。
“我們家公子說了。”
管家笑眯眯的将一個裝着各色糖果的錦盒,塞到雲小暖手裏。
“宮裏日子無聊,這些小玩意兒,給兩位小主子解解悶。”
他又遞給雲知夏一張銀票,上面的數字,看的的人眼暈。
“公子還說,錢是英雄膽。夫人您想做什麽,盡管放手去做。錢不夠了,随時開口。我慕容家,别的沒有,就是錢多。”
三份投喂,三種風格,再次在這小小的冷宮裏,上演了一場無聲的較量。
七皇子蕭景,看着眼前這誇張的一幕,那雙總是死寂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名爲震驚的情緒。
他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知道,原來關心一個人,可以是這樣的。
而一直守在他身邊的老嬷嬷,更是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這位新來的康樂夫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竟能引得京城裏最頂尖的三位爺,如此興師動衆,争相投喂?
這日,雲知夏正在自己的小藥圃裏,查看那些剛冒出綠芽的龍息草。
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忽然“哎喲”一聲,直挺挺的倒在了她面前,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來人啊!救命啊!”
一旁的春桃跟秋菊,那兩個宸貴妃安插的眼線,立刻尖叫起來,聲音裏滿是驚慌跟...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她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計謀得逞的光。
這一招碰瓷,是她們早就設計好的。
隻要這個小太監死在雲知夏的院子裏,再由她們一口咬定,是雲知夏爲了試藥,草菅人命。
到那時,即便有三位爺護着,這樁官司捅到禦前,也夠雲知夏喝一壺的。
然而,雲知夏卻像是沒看到她們眼中的算計。
她隻是平靜的走上前,蹲下身,在那小太監的頸間探了探,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娘親。”
雲小暖的小鼻子在空氣裏嗅了嗅,小臉上滿是嫌惡,“這個叔叔身上,有爛掉的蘑菇的味道,好臭。”
雲小墨則直接從懷裏掏出他的小算盤,噼裏啪啦一通狂撥。
片刻後,他擡起頭,小臉上滿是嚴肅。
“娘親,我算過了。”
“這種毒蘑菇,毒發的時間,至少需要半個時辰。而這個小太監,從進我們院子到現在,不過一刻鍾。”
他頓了頓,黑亮的眼睛掃向那兩個已經吓傻了的宮女,聲音冰冷。
“所以,他在來之前,就已經中毒了。”
“而這宮裏,能讓他心甘情願服毒,又許諾他好處的,除了你們的主子,宸貴妃,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春桃跟秋菊的臉,“唰”的一下,血色盡失。
她們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天衣無縫的計策,竟會被一個五歲的孩子,三言兩語,就給拆穿的幹幹淨淨。
“你……你胡說八道!”
春桃色厲内荏的尖叫起來。
“我們沒有!不是我們!”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外悠悠傳來。
“哦?不是你們,那是誰?”
衆人聞聲回頭,隻見安陽公主身着一襲華麗的騎裝,手執一根長鞭,在一衆侍衛的簇擁下,正俏生生的站在門口,臉上挂着一抹看好戲的冷笑。
安陽公主的出現,像一勺冷水,猛的澆進滾燙的油鍋。
整個院子,一下子炸開了。
春桃跟秋菊一看到她,腿肚子當場就軟了,臉上那點幸災樂禍的得意,頃刻間變成了深入骨髓的驚恐。
這位主兒,可是出了名的驕縱跋扈,又是宸貴妃的死對頭。
今天撞在她手裏,怕是讨不了好。
“參見……參見公主殿下。”
兩人連滾帶爬的跪下,頭都不敢擡。
安陽公主看都沒看她們,徑直走到雲知夏面前,揚了揚手中的馬鞭,漂亮的杏眼裏,帶着幾分審視跟...一絲不易察及的好奇。
“你就是雲知夏?”
她的聲音,像她的人一樣,驕傲又清脆。
“聽說,就是你,讓本宮的皇嫂,在雲心堂丢了個大臉?”
雲知夏微微福身,姿态謙恭,聲音卻不卑不亢。
“民女不知公主殿下所言何事。”
“呵,還跟本宮裝傻?”
安陽公主冷笑一聲,馬鞭一甩,直接指向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小太監。
“那這個,你又作何解釋?”
雲知夏沒有立刻回答,隻是擡起眼,平靜的看着她。
那眼神,沒有半分畏懼,也沒有半分讨好,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讓安陽公主心裏沒來由的一陣發虛。
“回公主殿下的話,”
雲知夏的聲音依舊平淡,“此事,您應該去問長春宮的宸貴妃娘娘,而不是來問我這個,差點就成了替罪羊的苦主。”
“你!”
安陽公主被她這不軟不硬的态度噎了一下,正要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