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小墨卻抱着他的小算盤,邁着小短腿,走到了安陽公主面前。
他仰起那張酷似蕭珏的小臉,一本正經的開口,聲音清脆,邏輯清晰。
“公主殿下,這筆賬,我幫您算過了。”
“這個小太監,是長春宮的人。他中的毒,是産自南疆的斷腸草。這種毒草,隻有宮裏的貢品渠道才能弄到。而掌管貢品采買的,正是宸貴妃的母家。”
他頓了頓,小手指在算盤上“噼裏啪啦”一通撥。
“他毒發的時間,是在進入我們院子之前。也就是說,他是帶着任務來的。”
“任務的目的,就是死在這裏,然後嫁禍給我娘親。”
“能讓他心甘情願赴死,還能事後安撫他家人的,除了宸貴妃,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所以,結論就是:這是一場由宸貴妃主導,針對我娘親的,蓄意謀殺。”
雲小墨每說一句,安陽公主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她那張嬌美的臉,已經氣的鐵青。
“好,好一個宸貴妃!”
她咬牙切齒,手中的馬鞭被攥的“咯吱”作響,“她竟敢把本宮當槍使!”
她猛的轉身,一鞭子就抽在了那個還在地上裝死的春桃身上。
“說!是不是她讓你們這麽幹的!”
春桃被抽的一聲慘叫,哪裏還敢隐瞞,竹筒倒豆子似的,将所有的一切都招了。
原來,宸貴妃在上次丢了臉之後,一直懷恨在心。
她知道雲知夏精通醫術,便想了這麽一出以毒攻毒的計策。
讓小太監服下慢性毒藥,再跑到雲知夏的院子裏意外毒發身亡。
屆時,隻要她一口咬定是雲知夏爲了試藥草菅人命,再由安陽公主這個目擊證人出面作證,這盆髒水,就潑的結結實實。
到那時,即便有皇帝的偏愛跟三位爺的庇護,雲知夏也難逃罪責。
聽完春桃的哭訴,安陽公主氣的渾身發抖。
她最恨的,就是被人當成傻子一樣利用!
“來人!”
她厲聲喝道,“把這兩個賤婢,給本宮拖去慎刑司,重打八十大闆!本宮倒要看看,是她們的嘴硬,還是本宮的鞭子硬!”
處理完兩個眼線,安陽公主的火氣依舊沒消。
她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小太監,又看了一眼雲知夏,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算你命大。”
她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公主殿下留步。”
雲知夏卻叫住了她。
在安陽公主疑惑的目光中,雲知夏從藥箱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遞了過去。
“這是我用神農谷的秘方,新制的駐顔膏。可祛疤生肌,活血養顔。”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安陽公主那張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臉上。
“就當是...謝過公主殿下今日的,解圍之恩。”
安陽公主看着那瓶散發着清雅香氣的玉膏,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個女人,非但沒有記恨自己,反而...
“誰……誰要你的東西!”
安陽公主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嘴上強硬,手卻很誠實的接過了瓷瓶。
她将瓷瓶塞進袖中,像是怕被人看見似的,又色厲内荏的瞪了雲知夏一眼。
“你别以爲,給了本宮一瓶破藥膏,本宮就會幫你!今天這事,本宮隻是看不慣宸貴妃那副嘴臉罷了!”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的,領着人,浩浩蕩蕩的走了。
看着安陽公主落荒而逃的背影,雲知夏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個盟友,雖然傲嬌了些,但...還算好用。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雲小暖,忽然拉了拉娘親的衣角。
她的小臉,皺成一團,小手指着禦花園的方向。
“娘親,那裏...那裏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姐姐,在哭。”
“她們說...她們快要渴死了。”
禦花園?
雲知夏心中一動。
她知道,宸貴妃的反擊,絕不會這麽簡單就結束。
雲知夏要辦養生講座的消息,很快就在後宮裏傳開了。
隻是這一次,響應者寥寥。
誰都知道,康樂夫人這是把宸貴妃跟安陽公主都給得罪了。
一個是聖上心尖尖上的人,一個是太後捧在手心裏的寶。
這兩個人,哪個都不是好惹的。
這京城裏的貴婦們,個個都是人精,誰會爲了幾盒不知真假的香膏,去冒這個得罪人的風險?
于是,到了雅集那天,雲心堂裏,竟是門可羅雀。
隻有寥寥幾位與娴妃交好或是在家中本就不受待見的邊緣人物,抱着看熱鬧的心态,零零散散的來了。
雲知夏倒也不惱。
她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月白長裙,安靜的坐在堂上,烹一爐清茶,仿佛外面那些風言風語,都與她無關。
該來的,總會來。
果然,午時剛過。
一陣喧嘩聲從門外傳來。
宸貴妃在一衆宮女太監的簇擁下,身着一襲華貴的鳳尾裙,滿頭珠翠,一臉倨傲的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着幾位平日裏與她交好的高位嫔妃。
“喲,妹妹這養生堂,開得好生冷清啊。”
宸貴妃用繡着金絲鳳凰的手帕,掩着嘴角,漂亮的丹鳳眼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跟得意。
“本宮還以爲,憑妹妹的神醫之名,今日定是高朋滿座,車水馬龍呢。怎麽...就這麽幾隻小貓小狗?”
她身後的幾個嫔妃,也跟着捂嘴偷笑起來,看向雲知夏的眼神裏,充滿了輕蔑。
在場的幾位夫人,吓得臉色發白,紛紛起身行禮,連頭都不敢擡。
雲知夏卻像是沒聽見她的嘲諷,慢慢起身,對着宸貴妃,微微福身。
“貴妃娘娘萬安。”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副溫和無波的調子。
“臣女這雅集,請的都是有緣人。人多人少,都是緣分,強求不得。”
“好一個緣分!”
宸貴妃冷笑一聲,她今日來,就是爲了找回上次的場子,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雲心堂角落裏,那幾盆開的正盛的蘭花上。
那幾盆蘭花,是顧晏塵特意從江南尋來的名貴品種綠雲,花姿清雅,價值千金。
“這花倒是不錯。”
宸貴妃像是才發現似的,走到花前,伸出她那戴着長長護甲的手,狀似無意的,折下了一朵開的最盛的花。
“隻可惜,開在這等破落地方,沾染了一身的俗氣,白白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