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芊芊的臉又白了三分。她知道,自己今天是徹底栽了。
“我……我賠!”她咬着牙,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我這就派人,去請京城最好的工匠,給您……重新修葺!”
“那倒不必。”雲知夏搖了搖頭,“我隻要陳小姐,親自将這牌匾上的灰塵,擦拭幹淨。”
“還有……”她的目光掃過陳芊芊身後那個早已吓傻的掌事宮女紅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讓她,掌嘴三十。”
“啪!啪!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德勝街上一下下回蕩,格外刺耳。
紅玉那張敷了三層粉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起來,嘴角都滲出了血絲。她帶來的那些小太監一個個噤若寒蟬,垂着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而往日裏在宮中何等威風的陳芊芊,此刻卻拿着一方半濕的帕子,踩着凳子,正屈辱的、一點一點的擦拭着那塊“雲心濟世”的禦賜牌匾。
那姿态,卑微得像個最低等的灑掃宮女。
周圍的街坊們看着這戲劇性的一幕,一個個都驚得合不攏嘴,随即便是壓抑不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我的老天爺,這……這真是兵部侍郎家的千金?”
“可不是嘛!這雲大夫真是好手段!三言兩語,就讓這平日裏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貴女,乖乖的服了軟!”
“這哪裏是服軟,這簡直是把臉面,連同宸貴妃的臉面,一同扔在地上讓人踩啊!”
消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個時辰,就傳遍了京城所有達官顯貴的後宅。
長春宮。
“哐當!”
一隻上好的汝窯茶盞,被宸貴妃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廢物!一群廢物!”她氣得渾身發抖,那張美豔的臉因怒火而扭曲,“本宮派她們去砸場子,不是讓她們去給人家當丫鬟使的!”
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吓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娘娘息怒……那……那雲知夏,她……她太邪門了……”
“邪門?”宸貴妃冷笑一聲,眼中滿是陰狠,“本宮倒要看看,是她的醫術邪門,還是本宮的手段更硬!”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對着身旁的掌事嬷嬷冷冷吩咐:“去,把本宮庫房裏那株百年的雪蓮拿出來。再去太醫院,把張院判給本宮‘請’來。本宮就不信,這京城裏,還真有她雲知夏能解,而太醫院解不了的毒!”
……
雲心堂。
送走了那尊瘟神,雲知夏的醫館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爲這場當衆打臉的鬧劇,名聲更盛。不過半日功夫,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诰命夫人們便再也坐不住了。
一時間,雲心堂的門檻幾乎要被踏破。
隻是,這一次,她們帶來的不再是試探和懷疑,而是真金白銀的“誠意”。
“雲夫人,這是我們家侯爺特意從西域尋來的暖玉,不成敬意,還望夫人笑納。”
“雲夫人,妾身這支鳳钗,乃是當年陪嫁之物,今日贈予夫人,隻求能與夫人結個善緣。”
不過一個下午,雲知夏的桌上就堆滿了各種價值不菲的奇珍異寶。而她那所謂的“玉肌膏”,也因此被炒到了千金難求的天價。
就在雲知夏忙得腳不沾地,應付着這些熱情得過分的貴婦時,三輛馬車幾乎在同一時間,停在了雲心堂的後門。
最先下來的是蕭珏。他一身玄色勁裝,臉上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冰冷,可一進門,就将一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扔在了桌上。
“這是本王從庫房裏翻出來的,前朝的‘百寶格’,裏面有十二個暗格,正好給你放那些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他的聲音又冷又硬,說完,看也不看雲知夏,轉身就要走。那副别扭的模樣,仿佛多待一秒就會髒了他的眼。可雲知夏卻分明看見,他轉身時,那總是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的向上翹了一下。
緊随其後的是顧晏塵。他依舊是一襲青衣,兩手空空,隻是在進門時,将一本半舊的醫書不着痕迹的放在了門口的窗台上。他沒有說話,隻是對着雲知夏微微颔首,便轉身離去。
雲知夏走過去,拿起那本醫書。書頁裏夾着一張小小的字條,上面是顧晏塵清隽的字迹:“‘紅顔笑’之毒,源自南疆,此書中有解法。另,兵部侍郎陳海與南疆多有往來,此人可爲突破口。”
雲知夏捏着那張字條,指尖微微發燙。這個男人,他總是這樣,于無聲處,爲她鋪好所有的路。
最後到的是慕容熙。他依舊是那副風流不羁的模樣,搖着一把騷包的玉骨扇,身後跟着的卻是一隊擡着大大小小箱籠的夥計。
“雲姑娘,聽說你這兒生意火爆,我特意給你送了些‘賀禮’來。”他“唰”的一下展開折扇,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
箱籠打開,裏面沒有金銀珠寶,全是各種包裝精美的藥材。從最普通的甘草、當歸,到珍稀的雪蓮、靈芝,應有盡有。
“你那玉肌膏不是缺藥材嗎?”慕容熙桃花眼一挑,“我把京城所有藥鋪裏能見着的上等貨,都給你包圓了。”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以後,這京城裏,除了你雲心堂,再找不出第二家,能湊齊這方子。”
這一手釜底抽薪,玩得不可謂不絕。他這是要幫着雲知夏,徹底壟斷這京城的高端藥妝市場。
雲知夏看着眼前這三份風格迥異,卻又目的一緻的“投喂”,心中五味雜陳。她知道,這些人情,是還不清的。她也不想還。
就在這時,一直躲在屏風後算賬的雲小墨,忽然探出個小腦袋。他抱着他的小算盤,小臉上滿是嚴肅。
“三位叔叔,我算過了。”
“你們的‘投資’,我都收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像個挑剔的東家。
“從實用性來看,顧叔叔的情報最值錢。”
“從長遠收益來看,慕容叔叔的壟斷方案最高明。”
“至于蕭叔叔……”
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門口裝酷的男人,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
“您送的這個盒子,雖然很漂亮,但是……它不能吃,也不能換錢,更不能幫我娘親打敗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