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瘋了!
這個女人,一定是瘋了!
她竟敢當衆揭開皇帝最大的傷疤,逼他在天下人面前,承認自己得位不正的過往!
“放肆!”
皇帝猛的一拍龍案,那張威嚴的臉上,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被觸及逆鱗的暴怒!
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壓,如山崩海嘯般,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
底下跪着的一衆朝臣,吓得渾身發抖,連頭都不敢擡。
蕭珏顧晏塵慕容熙三人,更是齊齊變了臉色,下意識的想上前,卻又被那股威壓,死死的釘在原地。
然而,在這股足以讓任何人肝膽俱裂的威壓之下,雲知夏卻依舊跪得筆直。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畏懼,甚至......還帶着一絲極淡的,悲憫的笑。
她就那麽靜靜的看着龍椅上那個暴怒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的殺意跟掙紮,許久,才開口。
那聲音輕得跟一聲歎息似的。
“陛下,您怕了。”
“你說什麽?”
皇帝的瞳孔,驟然一縮。
“您怕的,不是這二十年前的舊案,也不是這所謂的名正言順。”
雲知夏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您怕的,是您自己。”
“您怕天下人知道,您今日的江山,是踩着自己親兄弟的屍骨,踏着無數冤魂的鮮血,才換來的。”
“您怕午夜夢回,會看到他們來向您索命。”
“您更怕,您會成爲跟裴硯之一樣,被權力和欲望吞噬的魔鬼。”
“所以,您才會心神不甯,夜不能寐,才會中了那所謂的......思無邪。”
雲知夏的每一句話,都跟一把刀似的,精準的剖開皇帝心中最陰暗最不願爲人知的角落。
皇帝的身體,劇烈的一顫。
他那張威嚴的臉上,血色瞬間褪盡,隻剩下一片死灰。
他想反駁,想怒斥,卻發現自己喉嚨裏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爲,她說的,全都是對的。
這二十年來,那個夜晚,就像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日日夜夜,折磨着他。
“你......”
好半天,皇帝才從喉嚨裏,擠出幾個沙啞的字,“你想......讓朕怎麽做?”
雲知夏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從懷中,取出了那塊繡着“夏”字的嬰兒肚兜,跟那兩枚合二爲一的鳳血玉佩。
“陛下,臣女的父親,是太子。”
“臣女的母親,是神農谷的傳人。”
“臣女的身上,流着這天下,最高貴的兩種血脈。”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足以讓天地變色的驕傲跟鋒芒。
“臣女本該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公主。可如今,卻隻能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帶着我的孩子,在陰謀跟算計中,夾縫求生。”
“陛下,您說,這公平嗎?”
皇帝沉默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雲小墨,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大殿中央,對着龍椅上的皇帝,行了一個标準的臣子禮。
“皇上伯伯。”
小家夥的聲音,清脆冷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我娘親的意思是,她可以不要公主的名分,也可以不追究當年的舊賬。”
“但,您必須答應我們,三件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個小小的身影上。
“第一,重開太子案,爲我外祖父平反,還他一個清白。”
“第二,将裴硯之跟宸貴妃及其黨羽,抄家滅族,所得家産,全部充入國庫,用以撫恤當年太子案中枉死的冤魂,以及......擴建我娘親的慈幼局。”
他頓了頓,看向皇帝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幾分銳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我娘親的婚事,必須由她自己做主。”
雲小墨這最後一句話,擲地有聲,像一塊巨石,砸在死寂的禦書房,激起千層浪。
這哪裏是求恩典,這分明是下戰書。
他不是在替娘親求一個自由,他是在爲他自己,也爲他妹妹,光明正大的,選一個爹。
一個能護他們周全,能讓他們娘親點頭的,真正的爹。
蕭珏的呼吸瞬間就亂了。
他那雙燃着火的鳳眼,第一次有了慌亂。
他下意識的看向雲知夏,卻隻看到一個決絕的不容置喙的側臉。
他攥緊的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根根泛白,虎口處的舊傷疤,隐隐作痛。
他想開口,想說“她本就是我的王妃”,可這話,在此時此刻,顯得那麽蒼白,那麽可笑。
五年前,是他親手将她推開。
五年後,他還有什麽資格,去幹涉她的選擇?
顧晏塵那總是波瀾不驚的臉上,也第一次有了明顯的動容。
他看着那個小小的卻無比堅定的身影,那雙清冷的桃花眼裏,漾開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爲希望的漣漪。
慕容熙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搖着他那把騷包的玉骨扇,一雙桃花眼彎成了月牙,看向蕭珏和顧晏塵的目光裏,滿是毫不掩飾的挑釁和勢在必得。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這天下,還有比這更有趣的買賣嗎?”
龍椅之上,皇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的盯着底下那個與自己對視,沒有半分退讓的小小身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湧着驚濤駭浪。
威脅。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用他最忌憚的皇家顔面,用那三十六位朝臣的性命,甚至用他自己的皇位,來威脅他。
可偏偏,他無法拒絕。
因爲,他比誰都清楚,雲知夏手裏握着的,是足以颠覆整個大乾的籌碼。
也因爲,他虧欠他們的,太多了。
“好。”
好半天,皇帝才從喉嚨裏,擠出這一個字。
那聲音,沙啞幹澀,帶着壓不住的疲憊。
“朕,準了。”
“第一,第二件,朕立刻就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底下那三個神情各異的男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至于第三件......”
他看向雲知夏,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玩味。
“朕的皇妹,身份尊貴,她的婚事,自然不能兒戲。”
“朕可以讓她自己選,但,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這個資格。”
他将目光,投向了蕭珏顧晏塵和慕容熙。
“三位,都是我大乾的棟梁之才。既然都有心,那朕,便給你們一個公平競争的機會。”
“三日後,秋獵。誰能爲朕,獵得那頭傳聞中的白虎,誰,便有資格,向朕的皇妹,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