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
白虎。
提親。
這哪裏是什麽考驗,這分明是一場堵上性命跟前程的豪賭。
白虎乃是祥瑞,得之,可安天下民心,穩固皇權。
但同時,它也是山中猛獸,兇悍異常,想要獵得,難如登天。
皇帝這一招,既是将選擇權交還給了雲知夏,也是在用這種方式,最後一次試探這三個男人的實力跟忠心。
“兒臣,遵旨。”
蕭珏第一個開口,聲音斬釘截鐵,那雙燃着火的鳳眼,是志在必得的戰意。
“下官,領旨。”
顧晏塵微微躬身,姿态謙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卻也難得的,有了一絲波瀾。
“這麽好玩的事,怎麽能少了我慕容熙?”
慕容熙撫掌大笑,笑聲裏滿是張揚跟自信。
一場針對雲知夏的審判,就這麽陰差陽錯的,演變成了一場爲她而設的,堪稱史上最強雄競的“比武招親”。
......
消息傳出,整個京城,再次沸騰。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場攪動了整個朝堂的風波,最終會以這樣一種啼笑皆非的方式收場。
更沒人想到,那個帶着兩個孩子,從鄉野歸來的棄妃,竟搖身一變,成了當今聖上親口承認的皇妹,成了這大乾王朝,最尊貴無比的長公主。
而那三位京城裏最頂尖的黃金單身漢,竟爲了她,要在秋獵之上一決高下。
這簡直比任何話本子裏的故事,還要精彩,還要離奇。
三天後,皇家獵場。
旌旗招展,号角争鳴。
皇帝高坐于觀獵台之上,他身旁,是神情複雜的太後。
而另一側,則破天荒的,爲雲知夏和兩個孩子,設了一個專座。
雲知夏一身箭袖胡服,長發高高束起,少了平日裏的柔弱,多了幾分英姿飒爽。
她沒有看底下那三個整裝待發的男人,隻是将目光,投向了遠處那片連綿起伏的山林。
那裏,藏着她未來的命運。
“娘親。”
雲小暖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擔憂,“我聞到了......好濃好濃的血腥味。”
雲小墨則抱着他那張最新的蜀中輿圖,小眉頭緊鎖。
“娘親,這獵場,不對勁。”
他指着地圖上一個被紅筆圈出的地方。
“這裏,是裴硯之當年私下裏練兵的地方。我懷疑......他在這裏,留了後手。”
“咚——!”
秋獵的号角聲,撕破了清晨的薄霧,在山谷間激起一連串沉悶的回響。
三騎駿馬,跟三道不同顔色的閃電似的,一前一後,沖入了那片危機四伏的密林。
蕭珏一身玄色騎裝,身下的汗血寶馬“追風”快如鬼魅,他手持一張玄鐵重弓,那雙總是燃着怒火的鳳眼裏,此刻滿是志在必得的戰意。
顧晏塵則是一襲月白勁裝,身下的白馬神駿非凡,他手中提着一柄看似普通的烏木長弓,那張總是清冷的面龐上,看不出什麽情緒,隻有在目光偶爾掃過高台之上那道素色身影時,才會露出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波瀾。
慕容熙的畫風,與這肅殺的獵場,格格不入。
他依舊是一身騷包的火紅衣袍,騎着一匹油光水滑的西域寶馬,手裏沒拿弓箭,反而搖着他那把從不離身的玉骨扇,臉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仿佛不是來狩獵,而是來遊山玩水。
高台之上,雲知夏的心,随着那三道遠去的身影,沒來由的提了起來。
她的手,不自覺的攥緊了身下的錦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娘親。”
雲小暖的小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小小的身子依偎過來,奶聲奶氣的安慰道:
“别怕,三位叔叔心裏的小人兒,都在喊着‘一定要赢’呢。他們都很厲害,不會有事的。”
雲小墨則抱着他的小算盤,小小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盯着遠處那片密林,小聲的分析着:
“娘親,我算過了。按地形來看,白虎最有可能出現的,是東側那片懸崖下的密林。但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也是最容易設下埋伏的地方。”
“蕭叔叔騎術最好,弓馬娴熟,單打獨鬥,勝算最大。”
“顧叔叔心思缜密,擅長謀略,他應該會選擇利用地形,設下陷阱。”
“至于慕容叔叔......”
他頓了頓,小臉上露出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嫌棄,“他帶的那幾個江湖人,輕功倒是不錯,但要對付白虎這種猛獸,怕是......不夠看。”
就在他們說話間,密林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
那聲音,雄渾霸道,帶着王者之氣,震得整個山谷都仿佛晃了一下。
觀獵台上的衆人,都是臉色一變。
來了!
隻見密林深處,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閃電般一閃而過。
緊接着,蕭珏的身影便從林中沖出,他手中的玄鐵重弓早已拉滿,一支狼牙箭,直指那白影逃竄的方向。
“哪裏跑!”
他暴喝一聲,手臂肌肉贲張,那支足以穿金裂石的箭矢,帶着尖銳的破空聲,閃電般射出!
“嗷——!”
一聲痛苦的虎嘯響起。
那白色的巨虎,被一箭射中了後腿,踉跄着撲倒在地,翻滾了兩圈,帶起一片塵土。
“好!”
觀獵台上的皇帝,忍不住撫掌大贊。
“不愧是朕的戰神,好箭法!”
然而,他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就在蕭珏準備上前,給那白虎補上最後一箭時。
“咻!咻!咻!”
十幾支淬了劇毒的弩箭,如毒蛇出洞,從兩側的密林中,毫無征兆的爆射而出!
那箭矢的目标,不是蕭珏,也不是那頭受傷的白虎。
而是蕭珏身下的坐騎,“追風”!
“嘶——!”
汗血寶馬發出一聲凄厲的悲鳴,身中數箭,轟然倒地。
蕭珏反應極快,在馬倒地的瞬間,便一蹬馬镫,整個人如大鵬展翅般,淩空翻起,穩穩的落在了地上。
可他剛一落地,幾十個手持利刃的黑衣人,便如鬼魅般,從密林中湧出,将他團團圍住。
“裴硯之的人!”
蕭珏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裴硯之竟敢如此大膽,在皇家秋獵之上,公然設伏刺殺!
觀獵台上的皇帝,也是勃然大怒,猛的一拍扶手。
“放肆!來人!給朕......”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如一道清風,從另一側的密林中飄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