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王爺複仇!”
雷洪的聲音淬了血,像刀子一樣劃破死寂的林間。
“殺!”
三萬殘兵,三萬哀師,變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從密林中猛沖而出,卷向燈火通明的天狼部大營。
喊殺聲平地驚雷一樣炸開,炸碎了草原的甯靜。
“敵襲!!敵襲!!”
營地門口的哨兵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警告,就被奔湧來的刀光吞沒。
幾乎是同一時間,天狼部大營各處都爆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啊!我的肚子!好痛!”
一個剛剛還在篝火邊大口吃肉的蠻族士兵,突然面色發紫,雙手死死的捂住腹部,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口鼻裏流出黑色的血水。
“水……水裏有毒!”
“是月亮湖的水!”
恐慌跟瘟疫似的,飛快在整個大營蔓延。
越來越多的人倒下,他們有的上吐下瀉渾身脫力,連刀都握不住。
有的則像被烈火焚燒,皮膚漲的通紅,滿地打滾,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不過是短短一炷香功夫,這個不久前還戰無不勝讓大乾軍隊聞風喪膽的狼性部落,就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強壯的戰士軟得跟待宰的羔羊沒兩樣。
雲知夏的淨化散,正用一種最霸道最無情的方式,瓦解着他們的戰鬥力,摧毀着他們的生命。
雷洪率領的敢死隊,像一把燒紅的刀,輕而易舉的切開了這塊腐爛的牛油。
他們沖進營地,見人就砍,刀鋒過處,血肉橫飛。
這不是戰鬥,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複仇的火焰,在每個大乾士兵的眼中燃燒。
他們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可他們感覺不到疼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殺光這些畜生,救出王爺!
王帳之内。
狼王正饒有興緻的欣賞着蕭珏那副困獸猶鬥的模樣,帳外震天的喊殺聲跟慘叫聲,讓他微微皺了皺眉。
“怎麽回事?”
他悅耳的聲音裏,透出被打擾的不悅。
蕭珏的心猛的一跳。
這聲音……是乾軍的喊殺聲!
是雷洪!
他們來救自己了?
不對,雷洪手下隻有三萬殘兵,怎麽可能敢主動攻擊天狼部的大營?
除非......一個瘋狂的念頭閃過他腦海。
是她!
一定是她!
除了雲知夏,這世上還有誰,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讓天狼部引以爲傲的戰士,發出這般凄慘的嚎叫?
瞬間,巨大的狂喜跟更深的恐懼同時抓住了他的心髒。
喜的是,她真的來了。
懼的是,她怎麽敢來!
這裏是天狼部的大本營,是龍潭虎穴!
她一個弱女子,帶着一群神農谷的弟子,她怎麽敢!
“你好像……很高興?”
狼王敏銳的捕捉到了蕭珏眼中一閃而過的光亮,他站起身,面具後的鷹眼透出幾分探究。
就在這時,帳簾被猛的掀開,一個親衛連滾帶爬的沖了進來,聲音裏是前所未有的驚恐。
“王!不好了!我們……我們中計了!”
“營中的兄弟們,喝了月亮湖的水,全都……全都倒下了!”
“外面……外面有大乾的軍隊殺了進來!”
親衛的話,讓狼王面具下的眼神一下冷了。
月亮湖的水?
他猛的轉頭,看向蕭珏,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寒意。
“是你的王妃?”
蕭珏沒有回答,隻是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眼神回敬着他。
那雙赤紅的鳳眼,之前的困惑跟恨意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驕傲。
看,這就是我的女人。
她能爲你傾國傾城,也能爲你血洗一整個部落。
“呵。”
狼王突然低笑一聲,那笑聲裏再沒了之前的愉悅,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
他踱步到蕭珏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他。
“本王倒是小看了她。”
“我還以爲,她會帶着神農谷的商道圖,乖乖的來跟我交換你這條命。”
“沒想到,她膽子這麽大,敢直接帶人殺上門來。”
他伸出手,似乎又想去挑蕭珏的下巴,卻被蕭珏猛的一偏頭躲了過去。
“别用你的髒手碰本王!”
蕭珏的聲音裏滿是嫌惡。
狼王的手僵在半空,面具下的眼神暗流湧動。
帳外的喊殺聲越來越近,兵器入肉的聲音還有蠻族士兵瀕死的哀嚎混在一起,像一首催命的樂曲。
又一個親衛沖了進來,渾身是血。
“王!頂不住了!他們的人太多了!我們的人……好多兄弟都站不起來了!”
“對方好像知道我們的布防,專挑薄弱的地方打,直沖着王帳來了!”
狼王緩緩收回手,攥成了拳。
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跟他引以爲傲的狼騎,竟然就這麽……不堪一擊?
被一個女人,用一種他聞所未聞的方式,兵不血刃的解決了大半?
巨大的挫敗感跟被戲耍的憤怒讓他周身氣壓低的吓人。
他不是沒想過雲知夏會來救人。
可在他預想中,那應該是一場悲壯的以卵擊石的營救。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要當着雲知夏的面,一點點折磨蕭珏,讓她在絕望中獻上自己想要的一切。
可現在,獵物失控了。
不,應該說,他所以爲的獵物,從一開始就亮出了獠牙,反過來将他這個“獵人”逼入了絕境。
“靖王殿下,你的王妃,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狼王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轉身,從兵器架上拿起一把彎刀。
那彎刀在帳内的火光下,閃着陰冷的光。
他走到蕭珏面前,用刀尖輕輕劃過那粗大的鐵鏈。
“不過,遊戲還沒結束。”
“她既然這麽在乎你,那本王倒要看看,在你跟她的計劃之間,她會選哪一個。”
他的話音剛落,帳簾再一次被利刃劃開。
雷洪那張滿是煞氣的臉出現在門口。
當他看到被鐵鏈鎖在石柱上,雖然狼狽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蕭珏時,一雙虎目瞬間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