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濟民糧行


悅來居客棧小院。

當王大柱拖着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身軀踏入院門時,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芸娘和福伯立刻迎了上來。

“相公!” “少爺!”

看到王大柱雖衣衫破損、面帶倦色,但全須全尾地回來,兩人皆是長長松了口氣,随即目光又急切地看向他身後。

“三姐呢?”芸娘聲音發顫,她已從提前回來的車夫口中得知了零星噩耗。

王大柱擺擺手,示意進屋再說。回到房中,他接過翠兒慌忙遞上的熱茶一飲而盡,才将昨夜至今的驚險遭遇,删去地宮核心細節和影先生的真實身份,簡略說了一遍。當聽到林紅纓身中劇毒、險死還生時,芸娘和翠兒都吓得臉色煞白,捂住嘴才沒驚呼出聲。

“…幸好得薛神醫妙手回春,又僥幸尋得解藥,三娘子現已無大礙,正在回春堂靜養,有豆子照看。”王大柱最後道。

衆人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裏,後怕不已。

“萬毒窟…竟如此歹毒!”芸娘氣得眼圈發紅,纖手緊握,“還有那瑞錦祥…竟藏有如此禍心!”

“陳大掌櫃一系已被清除,陳老爺也已默許合作,短期内瑞錦祥應無大礙。”王大柱沉聲道,“但真正的威脅,從未離開。福伯,濟民糧行和觀星台,查得如何了?”

福伯連忙收斂心神,禀報道:“少爺,濟民糧行背景很深,明面上的東家是個老實巴交的糧商,但背後似乎有官面上的影子,且與幾家勳貴府邸的采買有不清不楚的聯系。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發現每日進出糧行的車輛,确有部分會繞道…且載重異常。至于觀星台…”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疑惑和凝重:“老奴派人去城北查探了。那觀星台早已荒廢百年,隸屬前朝司天監,本朝遷都後便廢棄不用,傳言…傳言那裏不幹淨,夜裏常有鬼火,附近百姓皆避而遠之。但奇怪的是,昨日我們的人發現,觀星台周圍,似乎也有不明身份的暗哨活動,行迹與殘碑巷那邊的…頗有幾分相似。”

觀星台也有萬毒窟的人?! 王大柱心中巨震!影先生的驚疑、薛神醫的暗示、蘇靜蓉的推測,在此刻交織成一張清晰的網——觀星台,絕非簡單的廢棄遺址!它與蘭若寺地宮、與那詭異的儀式、與“鑰匙”,必定有着極深的關聯!

“加強監視,但絕不可打草驚蛇。”王大柱壓下心中驚濤,冷靜吩咐,“重點記錄那些暗哨的活動規律和交接時間。還有,想辦法查清濟民糧行背後的真正東家,以及他們運送的‘異常’貨物最終去向。”

“是!”福伯領命。

“芸娘,”王大柱看向依舊憂心忡忡的芸娘,“工坊那邊,新一批‘勻光細棉’必須盡快發來。與瑞錦祥的合作已成,我們需要足夠的貨源打開市場,這也是我們立足京城的根本。另外,以我的名義,修書一封給家裏,報個平安,并将京城所需一一說明,讓大娘子(周婉娘)協調發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信中…提醒大娘子,加強家中護衛,莊外恐有宵小窺視,一切小心。”他終究還是将家中可能面臨的危險寫了進去,讓周婉娘早有防備。

芸娘鄭重點頭:“妾身明白,這就去辦。”

安排完這些,王大柱才感到一陣難以抗拒的疲憊襲來。他回到自己房中,倒頭便睡,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深沉的無夢睡眠。這一日一夜的波折險死,耗盡了他所有心力。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窗外天色已是黃昏。

“相公!相公!家裏來信了!是…是加急密信!”門外傳來芸娘急切甚至帶着一絲慌亂的聲音。

王大柱一個激靈坐起,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加急密信?!家中定是出了大事!

他猛地拉開門,芸娘站在門外,手中捧着一支細小的竹管,臉色蒼白,手指微微顫抖。這種竹管是王家内部用來傳遞最緊急情報的渠道,非十萬火急絕不會動用。

王大柱一把接過竹管,捏碎封蠟,倒出裏面卷得緊緊的一張薄紙。

展開。上面是周婉娘那熟悉卻略顯潦草的字迹,内容卻讓王大柱如墜冰窟!

“相公鈞鑒:家中突遭劇變!四日前深夜,一股不明賊人突襲莊子,目标明确,直撲工坊和新布庫房!縱火焚毀改良織機三台,庫存新布百餘匹!幸得三妹(林紅纓)留下之人手拼死抵抗,紅纓師妹(應是指林紅纓以前的同門或舊部,周婉娘含糊提及)亦暗中出手驚退強敵,未釀成大禍,然護衛死三傷七,工坊受損,人心惶惶。賊人身手狠辣,行事詭谲,疑似萬毒窟手段。父親受驚病倒,妾身已嚴密封鎖消息,加強戒備,然敵暗我明,恐其再至!京城險惡,相公萬望以自身安危爲重,家中之事,妾身暫可支撐,勿念。婉娘泣書。”

字迹到最後,已有些模糊,仿佛滴落了淚痕。

啪! 王大柱手中的信紙飄落在地,他臉色鐵青,拳頭死死攥緊,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萬毒窟!果然是萬毒窟!他們竟然真的對柳林鎮老家下手了!縱火焚機,毀布傷人!這是要斷他的根!

雖然信中說未釀成大禍,但三死七傷!工坊被毀!父親病倒!這已是王家從未遭受過的重創!

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殺意如同火山般在他胸中翻騰!他恨不得立刻提刀殺回柳林鎮,将那些陰溝裏的老鼠碎屍萬段!

但他知道,不能!京城才是風暴的中心!萬毒窟對老家下手,既是報複,也是爲了逼他自亂陣腳,匆忙回援,從而在京城的較量中落敗!

好一招調虎離山,釜底抽薪!

“相公…”芸娘看着王大柱猙獰的臉色,吓得聲音發顫,“家中…家中…”

王大柱猛地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血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冰冷與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即将噴發的熔岩。

“家中暫無大礙,大娘子能穩住。”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賊人已被擊退。”

芸娘稍微松了口氣,但看王大柱的神情,知道事情絕非那麽簡單。

“備紙筆。”王大柱走到書案前,聲音冷硬如鐵。

芸娘連忙研墨鋪紙。

王大柱提筆,略一思索,筆走龍蛇:

“婉娘吾妻:信已悉。京中諸事漸穩,新布渠道已通,不日将有大宗銀錢送回。家中之事,謹記十六字:外松内緊,深挖洞,廣積糧,緩稱王。護衛可擴招,由三娘子舊部操練;工坊可遷至後山隐秘處;新布暫緩出貨,優先保自家渠道。父親處,用好藥寬心。一切開銷,無需吝啬。吾在京城,必讓賊寇付出血的代價!勿憂。明柱手書。”

他這封信,既安撫了周婉娘,給出了明确的應對策略(示弱隐藏,積蓄力量),也暗示了京城進展和報複的決心。

“另外,”他看向福伯,“讓趙六想辦法,将我們在京城與瑞錦祥合作順利、日進鬥金的消息,巧妙地散播出去,尤其是…要讓‘濟民糧行’那邊的人聽到。”

福伯眼中精光一閃,立刻領會:“少爺是想…示敵以強,讓他們以爲家中變故并未影響我等,反而…更顯我等實力深厚,誘使他們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京城?”

“不錯。”王大柱冷冷道,“他們越想逼我回去,我越要在京城紮下根,活得更好!還要把他們,一個個從暗處揪出來!”

這一刻的王大柱,身上再無半分平日裏的溫和商人氣息,那股在現代社會被壓抑、穿越後逐漸磨砺出的狠厲與決斷,終于徹底顯露鋒芒。

送走信使,王大柱獨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華燈初上,一片繁華喧嚣,卻掩不住暗流下的血腥與殺機。

老家遇襲,徹底激怒了他,也讓他更加清醒。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戰争,容不得半分仁慈和退縮。

萬毒窟…聖使…濟民糧行…觀星台…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夜幕,落在了城北那片荒蕪之地。

必須盡快弄清觀星台的秘密!那裏,或許是打破僵局的關鍵!

他轉身,從貼身行囊中,取出了那枚來自鬼市的——玄鐵鬼首令牌。

冰涼的觸感傳來,仿佛帶着那個神秘“影先生”的氣息。

是時候,再去會一會那位“影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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