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從安迷迷糊糊睜開眼。
偏過頭，就看到南宮霖正靠在床頭，超薄光屏懸浮在他面前，神情專注。
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南宮霖動作一頓。
“醒了？”
“嗯。”白從安揉了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三個标準時。”南宮霖收起光屏，“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白從安老實回答，精神力透支的鈍痛感确實消褪了大半。
他往南宮霖身邊蹭了蹭，“你一直在這兒？”
“嗯。”南宮霖應了一聲，手指順勢捏了捏他的臉頰。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南宮霖看着白從安依賴地靠着自己的模樣，沉默了片刻。
“這次任務，”他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很危險。”
白從安點頭，心有餘悸：“那個血皇後确實可怕。”
南宮霖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深邃難辨。
“派你去，會生氣嗎？”
白從安愣了一下，擡起頭，對上南宮霖那雙墨黑的眸子。那裏面似乎藏着一絲極細微的……緊張？
他眨了眨眼，忽然明白過來。
這位看起來無所不能的長官，是在擔心他因爲被派去執行危險任務而不高興？
這讓白從安心頭一軟，又有點想笑。
他故意闆起臉，歪着頭思考狀：“嗯……讓我想想啊……”
南宮霖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白從安将他這小動作看在眼裏，再也繃不住，笑了起來。
“理智上，”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南宮霖的手臂，“我是暗刃的特别行動顧問，出任務是我的職責。而且有霍衍和洛文兩位六階大佬護航，準備也算充分。”
他頓了頓，看着南宮霖的眼睛，語氣輕快：“情感上嘛……我知道你是想讓我曆練，變得更強。雖然過程是有點吓人啦……”
他湊近了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南宮霖的下巴，“所以，結論是——不生氣。”
南宮霖緊繃的下颌線似乎柔和了一瞬。
他擡手，揉了揉白從安的頭發。
“不怕？”
“怕啊！”白從安承認得幹脆，“當時都快吓死了好嗎？但是……”
他眼睛亮晶晶的，帶着點小得意：“我們不是成功逃出來了嘛！還配合打出了新招式！霍衍學長說我們這叫‘冰火兩重天無敵炮’！”
南宮霖：“……”這名字一聽就是霍衍的風格。
他看着白從安神采飛揚的樣子，心底那點殘留的擔憂終于散去。
他的小家夥，遠比他想象的更要堅韌。
“不過嘛……”白從安話鋒一轉，拖長了調子。
南宮霖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白從安狡黠一笑，指尖輕輕勾住南宮霖的衣領。
“如果長官先生實在覺得過意不去的話……”
他仰起臉，“那就……來接吻吧。”
南宮霖喉結滾動了一下。
眸色瞬間轉深。
“唔……”
白從安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抗議：“癢……”
南宮霖低笑，氣息灼熱地拂過他敏感的耳廓。
“不是你要的賠償？”
“那、那也沒讓你……嗯……”
抗議聲被再次吞沒。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直到白從安感覺氧氣告急，手腳發軟，才被稍稍放開。
南宮霖指腹輕輕擦過他微腫的唇瓣，眼神暗沉。
“賠償……夠了嗎？”
白從安氣息不穩地瞪他一眼，沒什麽威力，反而像撒嬌。
“長官先生……你這是……濫用職權……”
“哦？”南宮霖挑眉，手指不安分地滑到他後頸，輕輕摩挲着那塊柔軟的皮膚，感受着手下微微的顫栗，“顧問先生可以投訴。”
白從安被他摸得腿軟，趕緊抓住他作亂的手。
“投訴通道……肯定被你壟斷了……”
南宮霖眼底漾開極淡的笑意，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聰明。”
“咳！”
病房門被突然推開，韓蕭探進半個身子。
“那什麽……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他眼神在南宮霖和白從安之間溜了一圈，最後落在兩人還交握的手上，嘴角扯出一個促狹的笑。
南宮霖面無表情地松開白從安的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這才看向韓蕭。
“有事？”
語氣帶着點被打擾的不悅。
白從安則把發燙的臉往被子裏埋了埋。
韓蕭嘿嘿一笑，晃了晃手裏的數據闆：“最新研究成果，熱乎的！保證勁爆！”
他擠進門，自顧自地拖了把椅子坐下，完全無視了南宮霖散發的低氣壓。
“說。”
韓蕭把數據闆往南宮霖面前一遞，手指在上面快速劃拉着。
“看這裏，誘導劑的成分分析。”
他語氣興奮，“大部分是管制類精神藥物和能量催化劑，用來強行激發潛能素。但最核心的玩意兒——是這個代号‘蝕心蘭’的東西，數據庫裏完全沒有！”
“這‘蝕心蘭’，我懷疑就是‘搖籃’遺産裏的關鍵催化劑！它能繞開正常分化路徑，直接刺激腺體異變，甚至……可能影響靈魂穩定性！”
白從安聽得心頭一跳：“影響靈魂？”
韓蕭點頭，切換頁面：“再看看德裏克生前的藥物史分析。通過他遺留在舊物上的毛發樣本反推——好家夥，這小子從分化前後就開始長期接觸低劑量、成分類似的誘導劑了！”
他指着一條時間軸：“看到沒？用藥頻率和劑量是逐年遞增的。我估計，他死亡時間就在最後一次大劑量注射後不久。對方用某種我們還沒掌握的技術，在他身體機能崩潰、靈魂即将消散的瞬間，完成了‘幽靈體’的轉化和固定。”
“所以德裏克保留了大量生前記憶和性格，”白從安反應過來，“因爲他是在‘自己’的基礎上被轉化的？”
“沒錯！”韓蕭打了個響指，“就像……呃，用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他這是‘精裝修’，靈魂框架沒大變，隻是換了種能量形态繼續存在。”
他又調出那個另一份分析數據。
“再看這個倒黴蛋！”
韓蕭撇嘴，“能量斑駁不堪，意識混亂，轉化過程粗暴，我估計他生前就被折磨得差不多了，轉化隻是廢物利用，最後扔出來，借我們的手清理掉。”
“所以，這個德裏克……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成功品……”
“對！”韓蕭收起數據闆，表情嚴肅，“德裏克很可能是目前唯一成功的、擁有高度自主意識和成長性的‘幽靈體’。其他要麽是失敗品，要麽就是沒意識的工具。”
他看向南宮霖，“對方絕對不會輕易放棄這個唯一的成品，這段時間小心點。”
白從安消化着這些，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韓醫生，”他小聲問，“那種‘蝕心蘭’提取物……能人工合成或者大規模培植嗎？”
韓蕭搖頭：“難！非常難！看這分子式就知道，結構極其複雜且不穩定，合成成本高到離譜。培植？‘蝕心蘭’這名字我都是第一次聽說，估計是某種變異或滅絕的稀有植物。”
他摸着下巴：“我猜，他們手裏存量也不多，所以隻能搞出些半成品。”
南宮霖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也就是說，短期内，他們無法大規模制造‘德裏克’。”
“理論上是這樣。”韓蕭攤手，“除非他們找到了穩定量産‘蝕心蘭’或者替代品的方法。”
這算是個好消息。
限制了對方暴兵的速度。
白從安松了口氣。
他可不想面對一支有思想、會成長的幽靈大軍。
韓蕭彙報完畢。
“行了，最新情報就這些。你倆……”
他目光在南宮霖和白從安之間轉了轉，“你們繼續，不過注意病人身體啊！”
說完，不等南宮霖的眼刀飛過來，就溜出了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