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了一瞬,白從安扒下其中一人的衣服套在了身上,順手将他的屍體毀去。
剛做完,洞口就傳來了動靜。
白從安循聲望去,洞口站着三個人。
和地上兩人同樣的裝束,領頭的是個中等身材,看到白從安,他有些意外。
“喲,”他吹了聲口哨,“還有個站着的?運氣不錯啊,小子。”
白從安低下頭,咳嗽了兩聲,“儀器……突然故障……他們……”他沒說完,又咳了幾聲。
“啧,這破星球,這破晶體,三天兩頭出毛病。”領頭旁邊一個瘦高個抱怨道,他踢了踢腳邊一塊碎石,“07号,就你一個了?采集器呢?”
白從安指向坑邊那台簡陋儀器:“那兒……數據……可能還沒完全傳完……”
“我去看看。”瘦高個走過去,開始檢查儀器。
領頭那個走向白從安,防毒面具後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看着面生。新來的?哪個培育艙的?”
白從安腦海裏飛快閃過身份卡上的信息,壓低聲音:“第三培育艙……上個月剛調來外勤組。”
“第三艙的啊,”領頭的語氣似乎緩和了點,“怪不得。我是‘灰鼠’,這隊臨時頭兒。那邊是‘竹竿’,檢查儀器那個。洞口放風的是‘石頭’。”他朝洞口那個一直沉默的壯碩身影擡了擡下巴。
“灰鼠……哥。”白從安從善如流。
“行,還算機靈。”灰鼠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輕,“能自己走嗎?任務要緊,沒空給你叫醫療艇。”
“能。”白從安站直了些,但微微弓着背,顯得虛弱。
“灰鼠,”那邊竹竿喊道,“采集器數據損壞大半,隻保住最近三小時的讀數。源晶能量活性……又下降了百分之五。按這速度,這個點撐不到下個周期了。”
灰鼠罵了句髒話:“媽的,就知道沒好事。石頭,把外面那艘穿梭艇的備用能量盒拆了,給這兒的維持系統頂上,能續多久是多久。竹竿,把能用的源晶都收了。07号——”
他轉向白從安,“你去把那兩個的識别牌和任務日志找齊,屍體老規矩。”
“老規矩是?”白從安謹慎地問。
灰鼠看了他一眼,嗤笑:“果然是新人。能量回收,懂嗎?這破地方,什麽都缺,尤其是能量。他們身上那點殘留,别浪費。”
白從安胃裏一陣翻騰,但面上不動聲色:“明白了。”
他轉身走向那三具屍體,背對着灰鼠幾人,迅速将剛才收起的身份牌又塞回它們原來的暗袋,然後假裝從裏面掏出來。
同時,他悄悄将其中一具屍體袖口一塊不起眼的、帶着暗紅色污漬的布料撕下,藏入掌心。
“找到了。”他将三枚金屬牌和幾張皺巴巴的便簽遞給灰鼠。
灰鼠掃了一眼,随手塞進自己懷裏:“行了,幹活。”
接下來的半小時,白從安沉默地按照竹竿的指示,将那些深紫色晶體——他們稱之爲“源晶”——從坑裏挖出,裝入特制的屏蔽箱。
石頭搬來了能量盒,罵罵咧咧地連接着老舊的維持系統。竹竿則一直盯着儀器屏幕,時不時記錄數據。
“灰鼠,”竹竿突然開口,“上面剛更新指令。XT-77點廢棄,采集隊撤回‘蜂巢’待命。”
“廢棄?”灰鼠皺眉,“這還沒到最低阈值吧?”
“活性跌太快,沒有維持價值了。”竹竿推了推防毒面具,“指令說,近期有不明勢力在幹擾源晶場,多個外圍點異常。讓我們集中。”
“不明勢力?”石頭悶聲問,手上動作沒停。
“沒說。”竹竿合上記錄闆,“走吧,收拾幹淨。07号,箱子搬上穿梭艇。”
白從安依言抱起箱子,跟着他們走出溶洞。
外面停着兩艘小型穿梭艇,比白從安那艘更破舊,塗裝斑駁。
“你,上我這艘。”灰鼠指了指其中一艘,“路上給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儀器怎麽爆的?”
“說吧。”灰鼠設定好自動駕駛,将面具摘了下來,露出一張疤痕交錯的臉。
“我們……正在做記錄的時候儀器突然報警,隊長想去手動校準,然後……就炸了。我離得遠,被氣浪掀飛,撞到岩壁上,暈了一會兒。”
“報警?”灰鼠皺眉,“什麽類型的報警?能量過載?還是外部幹擾?”
“……沒看清。”白從安苦笑,“太快了。”
灰鼠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問:“第三培育艙這次出來幾個?”
白從安心裏一緊,神色不變:“連我三個。另外兩個……在上個點折了。”
這是他從屍體便簽上零碎信息拼湊的。
灰鼠沉默了一下,從懷裏摸出個小鐵壺,灌了一口,辛辣的氣味彌漫開來。“正常。這活兒,折人是常事。”他把鐵壺遞過來,“喝口?”
白從安搖頭:“謝謝,不用。”
灰鼠也不勉強,收起鐵壺:“爲了那點貢獻點,把命搭上,值嗎?”
白從安沒立刻回答。他看向舷窗外單調的星空,過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但總得做點什麽,才能活下去。”
灰鼠哼笑一聲,意味不明:“活下去……是啊。蜂巢裏那幫家夥,可不會白養着我們這些‘耗材’。”
“耗材?”白從安适時表現出疑惑。
“不然呢?”灰鼠斜睨他,“你以爲我們是什麽?精銳?戰士?”
他自嘲地搖搖頭,“我們就是用來收集這些破石頭的耗材。死了,換一批就是。培育艙裏,最不缺的就是人。”
白從安忽然想起那張和白安星相似的臉。
這些人,到底對星星做了什麽?
但沒等他多想,蜂巢便到了。
“這麽近!”他心下微驚,還好之前沒有輕舉妄動。
蜂巢從外面看,就是一顆布滿孔洞的金屬星球殘骸,漂浮在碎石帶中央。
但靠近後,能看見那些“孔洞”裏透出的微弱燈光,和偶爾進出的小型飛行器。
“跟着我,别亂看,别多問。”灰鼠重新戴上面具,聲音悶悶的,“想在蜂巢活得久,就當自己又瞎又啞。”
“哦,好,謝謝灰鼠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