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從安最後看了一眼醫療艙裏安靜沉睡的白安星，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利落地背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輕便行囊。

“我走了。”他對南宮霖說。

“萬事小心。”

…………

主星，泗雪莊園地下指揮中心。

光屏上猩紅的戰報瀑布般刷新。

“第三星域躍遷通道壓力激增！”

“第七防禦節點出現潰口！”

“新型變異體突破能量網！”

林恩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出殘影，聲音依舊平穩：“天罰系統啓動倒計時：十、九、八……”

南宮霖站在指揮台前，手裏握着那枚溫潤的星螢核心。

“三、二、一——啓動！”

嗡——

無形的波動以主星爲中心擴散。

下一刻，分布在七個關鍵星域的“天罰”衛星同時激活。

刺目的白光劃破黑暗的星空。

那些洶湧而來的變異體潮，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前排的瞬間氣化。

後排的在混亂中互相沖撞。

“天罰第一波打擊完成。”林恩彙報，“目标區域變異體數量削減47%。”

指揮中心裏響起壓抑的歡呼。

南宮霖臉上沒什麽表情。

“通知索爾，趁現在重組防線。第二波天罰充能需要三小時，這期間他們必須頂住。”

“是！”

霍衍的影像跳出來，他坐在機甲駕駛艙裏，臉上沾着污迹：“老大！這玩意兒夠勁！還有嗎？”

“省着用。”南宮霖說，“天罰系統能量儲備有限，最多再發動兩次。”

“明白！”霍衍咧嘴，“那也夠它們喝一壺了！”

通訊切斷。

韓蕭的通訊請求擠了進來，背景是實驗室。

“星星的情況穩定，但還沒醒。”他語速很快，“我在他血液裏檢測到微量神經抑制劑成分，不是常規型号——更像某種生物毒素的變種。”

“能解嗎？”

“需要時間。”韓蕭推了推眼鏡，“好消息是，這玩意兒似乎隻是讓他‘休眠’，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壞消息是，我不知道這‘暫時’是多久。”

南宮霖握緊了手裏的核心。

“繼續研究。”

“明白。”韓蕭頓了頓，“你自己呢？精神海狀态怎麽樣？别硬撐。”

“死不了。”

“你這回答一點說服力都沒有。”韓蕭翻白眼，“行了，不耽誤你指揮。有進展通知你。”

通訊結束。

南宮霖走到巨大的星圖前。

紅色的威脅區域暫時被天罰系統的白光壓制，但邊緣仍在緩慢擴散。

……

這邊，白從安看着導航屏上最後一點信号殘留，在前方一片灰色的星球表面消失了。

這顆星球在星圖上連名字都沒有，隻有一串編号：XT-77。

大氣成分：有毒。

地表溫度：零下一百二十度至零上八十度。

生命迹象：無。

完美的不毛之地。

也是完美的藏身之處。

白從安将穿梭艇切換到隐匿模式，進入大氣層。

下方是連綿的灰色岩山，幹涸的河床像大地的傷疤。

白從安降落在一片背風的岩壁下。

剛踏出艙門，刺骨的寒風就裹挾着沙礫打在防護服上。

他閉上眼，将感知力提升到極限。

什麽都沒有。

但他總覺得……哪裏不對。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

沙土從指縫間流下，在月光下泛着詭異的暗紅色。

像幹涸的血。

白從安皺眉，正想仔細看——

“咻！”

一道黑影從側面撲來！

白從安反應極快，側身翻滾，同時手中能量凝聚，一道火焰屏障瞬間展開。

“砰！”

黑影撞在屏障上，發出刺耳的嘶鳴。

那是一隻……放大了百倍的沙蠍，甲殼漆黑，尾刺泛着幽藍的光。

但它沒有眼睛。

整個頭部隻有一個不斷開合的、布滿利齒的口器。

變異體？

不。

白從安敏銳地察覺到，這東西身上沒有幽靈體那種混亂的能量波動。

它更……原始。

更像這顆星球土生土長的掠食者。

隻是被什麽東西影響、異化了。

沙蠍再次撲來。

白從安這次沒躲。

他擡手，一道凝實的能量刃劃過。

沙蠍從中間整齊地裂成兩半，墨綠色的體液灑了一地。

白從安蹲下身檢查地上的屍體。

甲殼内部，靠近神經節的位置，嵌着一小片深紫色的晶體。

和蝕心蘭根部的晶體很像，但顔色更深，結構也更……粗糙。

像是劣質的仿制品。

白從安用鑷子小心地取下晶體，裝入樣本管。

然後，他看向沙蠍撲來的方向。

那裏，岩壁上有一個不起眼的裂縫。

裂縫深處，隐約有微弱的光透出。

白從安猶豫了一瞬，朝裂縫走去。

往裏走了大約五十米，出現了一個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有一個明顯是人工開鑿的坑。

坑裏，密密麻麻堆滿了那種深紫色晶體。

晶體中間，插着幾根導管，連接到一個還在運轉的簡陋儀器上。

而在坑邊，倒着三具穿着灰袍的屍體。

白從安警惕地靠近。

屍體已經僵硬，臉上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面容。

他蹲下身，檢查其中一具。

沒有外傷。

但掀開面具，露出的臉……讓白從安瞳孔一縮。

太像了……

這人的眉眼輪廓，鼻梁弧度，甚至嘴角下垂的弧度，都和白安星有六七分相似。

隻是這張臉更成熟些，此刻凝固着死前的痛苦表情，皮膚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白從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他壓下翻騰的思緒，迅速檢查另外兩具屍體。

同樣年輕的面孔，同樣與白安星相似的特征。

就像是……出自同一個模闆。

“克隆？還是……”白從安低聲自語。

三人的灰袍内側都有暗袋。

白從安從裏面摸出了幾樣東西：三枚刻着奇怪符号的金屬牌，幾張皺巴巴的、寫滿數據的便簽，還有……一個薄薄的電子身份卡。

他點亮身份卡。

光屏彈出，語言是星際通用語，但夾雜着大量縮寫和代号。

【編号：XT-07】

【批次：第三培育艙】

【狀态：活性采集員（外勤）】

【任務：定期收集并維護“源晶”生長點XT-77-A】

“外勤？”白從安看了眼那個坑的黑色晶體，猜測道：“就是這些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