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從安心裏一驚,面上卻沒露聲色。
他學着石頭的動作,繼續采集。
但趁着搬運時,他悄悄将一塊最小的源晶藏進了防護服的内袋。
動作很快,沒人注意。
回程路上,那塊源晶隔着衣料貼着他胸口,傳來持續不斷的微弱刺痛和涼意。
回到蜂巢,交完源晶,白從安迫不及待回到隔間。
關上門,他掏出那塊源晶。
在昏暗的燈光下,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深紫色,表面似乎有微光流轉。
白從安試着用指尖觸碰——這次沒戴手套。
就在指尖碰到源晶的瞬間——
“啪。”
一聲脆響,那塊源晶,碎了。
白從安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那一小撮紫色粉末。
什麽情況?
他都沒有用力……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白從安迅速将粉末掃進角落,拍了拍手:“誰?”
“我。”是灰鼠的聲音,“送飯。”
白從安打開門。
灰鼠站在門口,手裏端着兩罐營養膏。
他的目光越過白從安,落在牆角那攤還沒來得及完全清理的紫色粉末上。
空氣凝固了幾秒。
灰鼠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他把營養膏放在床上,然後蹲下身,用手指撚起一點粉末,湊到眼前看了看。
“碎了?”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不小心……”白從安沒否認,手中悄然凝聚一道寒刃。
“不小心?”灰鼠擡頭看他,面具後的眼睛眯了眯,“源晶硬度堪比鑽石,你不小心就能捏碎?”
白從安沉默。
灰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你不是培育艙的人。”他語氣肯定。
他走近一步,壓低聲音:“你到底是誰?”
白從安看着他的眼睛。
“重要嗎?”
灰鼠盯着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笑聲幹澀。
“确實不重要,”他搖頭,“反正這裏的人也活不長。”
他在床邊坐下,拿起一罐營養膏,卻沒打開。
“你知道源晶爲什麽碰你就碎嗎?”
白從安搖頭。
“因爲你不‘兼容’。”灰鼠說,“培育艙的人,從出生就被注射改良因子,适應源晶能量。”
他看向白從安:“你不是。你的能量……和源晶相斥。”
白從安手中凝聚的寒刃并未消散,而是微微轉向,對準了灰鼠的頸側。
“相斥又怎樣?”他聲音很輕,“你想舉報我?”
“舉報?”灰鼠嗤笑一聲,慢悠悠擰開營養膏的蓋子,“舉報你,我能多得半罐營養膏嗎?”
他挖了一勺送進嘴裏,嚼了兩下,才擡眼看向白從安:“小子,别緊張。我要真想對你怎麽樣,剛才在采集點,或者回來交源晶的時候,有的是機會。”
白從安沒動:“那你想怎樣?”
“不想怎樣。”灰鼠咽下嘴裏的東西,“就是好奇。一個外人,能量和源晶相斥,還能混進來……挺有意思。”
他頓了頓,放下勺子:“而且,你身上有種……不太一樣的感覺。”
白從安沉默片刻,手中的寒刃緩緩散去。
“你幫我不止是因爲好奇吧!”他盯着灰鼠,“你想要什麽?”
灰鼠又吃了一口營養膏,這次咀嚼得很慢。
“我有個女兒。”他突然說,聲音低了些,“在外面。”
白從安愣住。
“她媽媽是個Beta,普通人。我們是在一次外圍補給任務時遇到的。”灰鼠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别人的事,“她不知道我是做什麽的,我也沒告訴她。後來有了女兒……我定期偷偷寄點東西出去,食物,信用點,兒童讀物。”
他扯了扯嘴角:“很老套,對吧?”
白從安沒說話。
“她今年七歲了。”灰鼠擡起頭,面具後的眼睛看着白從安,“很聰明,喜歡畫畫,畫星星,畫花,畫她從來沒見過的森林和小動物。”
他停頓了一下:“蜂巢裏沒有這些東西。”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所以你想離開?”白從安問。
“離開?”灰鼠搖頭,“我走不了。從培育艙出來那天起,我們體内就被植入了追蹤器。離開蜂巢超過十公裏,或者試圖拆除,它就會啓動自毀程序。”
他指了指自己的後頸:“就在這兒。不止我,這裏所有人都一樣。”
白從安皺起眉。
“那你怎麽……”
“我沒想離開。”灰鼠打斷他,“但我女兒……她不能知道她爸爸是這種地方出來的‘耗材’。”
他看向白從安:“你說你不是培育艙的人。那你一定是從‘外面’來的。外面……現在變成什麽樣了?”
白從安猶豫了一下。
“不太好。”他實話實說,“很多地方被變異體毀了,人們在打仗,在逃難。”
灰鼠沉默了很久。
“是嗎……”他喃喃道,“那她……”
“也許你寄東西的地方暫時安全。”白從安說,“戰火還沒燒到所有角落。”
灰鼠沒接話,隻是低頭看着手裏的營養膏罐子。
“你說你好奇我能走到哪一步。”白從安開口,“如果我能走到最後,毀了這裏……對你女兒來說,是不是好事?”
灰鼠猛地擡頭。
“毀了這裏?”他像是聽到什麽笑話,“小子,你知道蜂巢是什麽嗎?”
“一個試驗場?”
“試驗場?”灰鼠冷笑,“蜂巢隻是個培養倉。真正的怪物……不在這兒。”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用指尖敲了敲金屬牆壁。
“下面。”他低聲說,“蜂巢下面,還有東西。我們管它叫‘地穴’。那裏才是真正做試驗的地方。源晶,變異體,還有我們這些‘耗材’……都是從那兒來的。”
白從安心髒一跳:“地穴?”
“我隻下去過一次。”灰鼠眼神有些恍惚,“下面……像另一個世界。燈光是紅的,空氣裏全是藥水和腐爛的味道。還有很多穿着白衣服的人,戴着面具,不說話,隻記錄數據。”
他頓了頓:“我在那裏,看到了……‘種子’。”
“種子?”
“嗯。”灰鼠點頭,“都在灌滿綠色液體的透明罐子裏,有的是胚胎,有的是……已經成形的嬰兒。很多,一排一排的,看不到頭。”
白從安感覺後背發涼。
“那些嬰兒……”
“基本都長得一樣。”灰鼠看向白從安,“這麽一說,和你還有點像!”
他坐回床上:“所以我猜,蜂巢隻是個幌子。真正重要的東西,都藏在地穴裏。這裏的源晶,失敗品,甚至我們這些人……都隻是地穴産出的‘邊角料’。”
白從安消化着這些信息。
“你想讓我去地穴?”
“不是我讓你去。”灰鼠搖頭,“是你自己要去。如果你想找到源頭,阻止外面那些災難,地穴是你繞不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