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從安跟着隊伍走進一條側廊。

側廊兩側是一個個實驗室。透過玻璃牆，能看到裏面穿着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在操作各種儀器。

經過其中一個實驗室時，白從安瞥見裏面的情景——

手術台上固定着一個少年，胸口被剖開，露出跳動的心髒。心髒表面嵌着一小塊深紫色的源晶。

一個研究員正在記錄數據：“植入體與宿主組織初步融合，能量傳導效率31%……”

白從安胃裏翻騰。

他低下頭，加快腳步。

又經過一個實驗室。

這次裏面是幾個培養艙，艙裏的人形體表覆蓋着堅硬的甲殼，或者關節處伸出骨刺。

“外骨骼融合實驗，第七批次。”廣播裏傳來平靜的彙報聲，“生存率43%，可控率12%。”

隊伍裏有人發出壓抑的啜泣。

“安靜！”守衛呵斥。

随後，他們被帶到一個放置着幾十張簡易床鋪的大房間。

“今晚住這裏。”金絲眼鏡女人說，“明天早上六點集合，進行适配測試。記住，不要交談，不要走動，好好休息。”

她頓了頓，補充道：“表現好的，有機會進入‘優化項目’。表現不好的……”

她沒說完，但話裏的意思不言而喻。

門關上，落鎖。

房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後半夜。

白從安悄然睜開眼。

房間裏一片漆黑，隻有通風口透進微弱紅光。

抑制劑的效果在減退。

他能感覺到體内能量的流動逐漸恢複順暢。

他坐起身，環顧四周。

其他人都在沉睡。

他滑下床，赤腳踩在地闆上。

剛要走向門口，身後傳來布料摩擦聲。

白從安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隻是壓低聲音：“回去睡覺。”

小九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着點顫抖，但很固執：“你……你要去哪兒？”

“與你無關。”

“我……我也想去。”

白從安轉過身。

小九坐在床上，瘦小的身體在昏暗紅光裏縮成一團，但眼睛很亮。

“你知道下面有什麽嗎？”白從安問。

小九搖頭：“不知道。但肯定比待在這裏強。”

“可能會死。”

“在這裏也會死。”小九聲音很小，但清晰，“隻是死得慢一點。”

白從安靜靜看着他。

那張和白安星有五六分相似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疲憊和倔強。

“……跟着我，别出聲。”白從安最終說。

小九眼睛一亮，飛快地點頭，蹑手蹑腳地爬下床。

門鎖是電子感應式。

白從安将指尖輕輕貼在識别區。

一縷帶着薄荷清香的電流竄入。

“滴。”

門鎖發出輕響，滑開一道縫。

白從安側身擠出去，小九緊跟其後。

走廊裏空無一人，隻有暗紅色的應急燈每隔十米亮着一盞。

空氣被消毒水和甜腥氣充斥，白從安不适地抽了抽鼻子。

“這邊。”他憑着記憶，帶着小九朝灰鼠圖紙上标記的核心區方向移動。

轉過一個拐角，前方出現一道雙開的氣密門。

門上有标識：【主培育區-嚴禁進入】

門邊有守衛室，裏面亮着燈。

白從安示意小九停下，自己屏息凝神，将感知延伸過去。

守衛室裏兩個人，都在打瞌睡。

他朝小九比了個手勢，兩人貓着腰，快速從門前溜過。

進入裏面，燈光變得更暗，兩側牆壁也變成了便于觀察的透明窗。

窗後是更大的培養艙。

裏面懸浮的不再是人形，而是……各種難以名狀的東西。

有的像人和動物的拼接體，有的完全失去了固定形态，像一團蠕動的肉瘤。

小九捂住嘴，臉色發白。

白從安拉了他一把：“别看，快走。”

越往裏走，那種甜膩的氣味越濃。

還混雜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讓白從安心跳加速的波動。

很熟悉。

親切得讓他不安。

“等等。”小九突然拉住他的袖子，指向側面一個觀察窗。

窗後的培養艙裏，懸浮着一個少年。

看起來十四五歲，閉着眼，面容清秀。

最重要的是——他和白安星的相似度，高達八成。

白從安的腳步釘住了。

他走近觀察窗。

培養艙旁的電子屏顯示着數據：

【編号：S-01（原始樣本衍生體-第七代）】

【狀态：休眠中】

【基因穩定性：71%】

【能量适配度：89%（未激活）】

【備注：保留備用】

“原始樣本……”白從安低聲重複。

小九湊過來，小聲說：“他……長得和你好像。”

“嗯……”

白從安話未出口，警報聲便響了起來。

紅光瘋狂閃爍，映得培養艙裏那張沉睡的臉忽明忽暗。

“糟了！”小九吓得一哆嗦。

白從安瞬間回神，一把拉住小九手腕：“走！”

急促的腳步聲和喊叫聲從走廊兩端逼近。

“入侵者！在B-7區！”

“封鎖所有出口！”

白從安掃視四周，目光鎖定天花闆一角——那裏有個通風管道的檢修口。

“上去！”他推了小九一把。

小九跳了兩下，夠不着。

白從安蹲下：“踩我肩膀！”

小九慌忙照做，白從安一挺身，小九剛好扒住檢修口邊緣，費力地爬了進去。

白從安随後躍起，單手一撐，靈巧地翻入。

幾乎同時，氣密門“唰”地打開，幾個持槍守衛沖了進來。

“人呢？”

“檢查培養艙！”

通風管道狹窄，彌漫着灰塵和機油味。

小九壓低聲音咳嗽：“我們……去哪兒？”

“不知道。”白從安摸索着往前爬，“先離開這片區域。”

管道四通八達，像金屬迷宮。白從安憑着直覺和空氣流動的方向選擇岔路。

下面不時傳來指令。

“……目标可能利用通風系統……”

“……啓動熱源掃描……”

白從安停下，對小九做了個噤聲手勢，同時利用赤炎囚籠隔絕兩人周身能量波動。

幾秒後，聲音傳來：“B區未發現異常熱源，繼續向C區排查。”

“走。”白從安松了口氣，繼續前進。

爬了大概十分鍾，前方總算出現了一道微弱光亮和風扇轉動聲。

是個出口。

白從安挪開栅格，小心向下望去。

下面是個堆滿廢棄儀器和雜物的儲藏室，好在沒人。

兩人悄悄滑下去。

“這裏……是倉庫？”小九環顧四周。

“看樣子是。”白從安走到門邊，聽了聽外面動靜。

他轉身看向小九：“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自己找地方躲起來，等待機會。第二，跟着我，但前面可能更危險。”

小九幾乎沒有猶豫：“我跟你。”

“爲什麽？”白從安看着他，“你不怕死？”

“怕。”小九老實點頭，“但一個人躲着……更怕。”

白從安沉默了一下，他對着這張酷似星星的臉，狠不下心來。

“跟着我可以，但必須聽話。能做到嗎？”

“嗯！”小九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