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毫無所覺。
他注意力還在白從安的話語上。
多好的實驗體啊,配合,心态也穩定。比那些哭哭啼啼或者暴躁反抗的好處理多了。
針頭刺入皮膚。
輕微的刺痛。
博士按下提取按鈕。
注射器内的透明液體微微波動,開始泛起極淡的、屬于白從安能量的橙紅色微光。
過程很快,不到五秒。
“好了。”博士拔出針頭,用消毒棉按住針眼,“按一會兒。”
白從安聽話地用手指壓着棉球。
博士轉身,小心翼翼地将注射器放入一個特制的保存箱,鎖好。
“今天的基礎測試就到這裏。”他語氣公事公辦,但比剛才溫和,“我帶你回休息室。明天同一時間,再來這裏進行下一項。”
“明天還要抽?”白從安問。
“不一定。”博士說,“看數據分析和元老的安排。”
他走到門邊,打開門:“跟我來。”
白從安跟在他身後。
走廊安靜,光線柔和。
博士走着走着,腳步忽然晃了一下。
他扶住牆壁,晃了晃頭。
“博士?”白從安關切地問,“你沒事吧?”
“……沒事。”博士揉了揉太陽穴,“可能有點累了。昨晚沒休息好。”
他繼續往前走,但腳步似乎有些飄。
千鳥草開始起作用了。
白從安跟在他身後半步,眼神平靜。
“博士,你們這裏……經常做這種實驗嗎?”他像是好奇,随口問道。
“哪……哪種?”博士聲音有點飄忽。
“就是……用活人做實驗。”白從安說得很直接。
博士沉默了幾秒。
“這是爲了進步。”他最終說,語氣像是在重複某種教條,“必要的犧牲,是爲了更偉大的未來。”
“誰決定的必要?”白從安問,“被犧牲的人同意嗎?”
博士停住腳步,回頭看他,眼神有些渙散,但又努力聚焦。
“你……不懂。”他搖頭,“個體的意願,在集體進化的洪流中,微不足道。”
“我不懂。”白從安承認,“我隻知道,如果我弟弟在這裏,他一定不願意被‘犧牲’。”
博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有點古怪。
“你弟弟……幽靈……他是個奇迹。”他喃喃道,“他從死亡中歸來,他證明了‘涅盤’的可能性……他是希望……”
他眼神越來越飄,身體也開始微微搖晃。
白從安适時扶住他胳膊:“博士,你好像真的不太舒服。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休……休息?”博士甩了甩頭,努力想保持清醒,“不行……樣本……要盡快送去分析……”
他掙脫白從安的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手裏的保存箱抱得緊緊的。
白從安沒再扶他,隻是跟在後面。
轉過一個拐角,前面是岔路。
博士停下,迷茫地看着左右兩條走廊。
“哪邊……來着?”他低聲自語。
“博士,是左邊吧?”白從安提醒道,語氣自然。
“左……左邊?”博士看向左邊走廊,眼神恍惚,“對……左邊……分析室在左邊……”
他抱着箱子,搖搖晃晃地走向左邊。
白從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遠。
直到博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他才轉身,走向右邊的走廊。
他摸向自己貼身的口袋——那裏有一個特制的密封管。
裏面是韓蕭事先準備好的、經過處理的能量樣本。
來自白從安,但經過特殊調制,模拟了畢方腺體的能量特征,但摻雜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幹擾信号。
剛才博士抽取的,是真的。
不過,被他調換了。
真正的“樣本”,在他手裏。
白從安順着右邊的走廊,很快找到了之前路過的一片休息區。
他走進衛生間,鎖好門。
打開水龍頭,讓水流聲掩蓋細微的動靜。
然後,他取出韓蕭給的密封管,将裏面的液體倒入洗手池,沖走。
做完這些,他洗了把臉,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
他拍了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更“疲憊”一點。
然後,他走出衛生間,找了個角落的沙發坐下,閉眼休息。
白從安剛在沙發上靠了不到五分鍾,兩個穿灰色制服的人就找了過來。
“白先生,元老請您去檢驗室。”其中一人語氣平闆。
“現在?”白從安揉揉眼睛,露出恰到好處的困倦,“不是說明天才繼續嗎?”
“元老臨時決定的。”
“哦。”白從安站起身,打了個小哈欠,“帶路吧。”
檢驗室在研究所深處。
白從安跟着兩人走,暗中記下路線。
路過剛才那個衛生間時,他瞥見門虛掩着,裏面隐約有光閃過。
檢查過了?
動作真快。
檢驗室門開着。
元老站在一台精密的儀器前,背對着門口。博士站在旁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清明了許多。
桌上放着那個保存箱,已經打開了。
“來了?”元老頭也不回,“坐。”
白從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姿态放松。
“博士說你很配合。”元老轉過身,手裏拿着一個數據闆,“抽血過程順利,也沒鬧情緒。”
“應該的。”白從安說,“早點配合,早點拿到救星星的辦法。”
元老看着他,笑了笑:“心态很好。”
他走到桌邊,拿起那支注射器,對着光看了看。
橙紅色的能量液體在裏面緩緩流動。
“純度确實很高。”元老輕聲說,“比幽靈當年的初始樣本還要純淨。”
白從安沒接話。
元老放下注射器,看向博士:“分析結果什麽時候出來?”
“還需要二十分鍾。”博士回答,聲音還有點虛,“基礎掃描已經完成了,匹配度……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
“和他弟弟的基因序列匹配度是百分之九十九,這沒問題。”博士調出光屏,“但能量波形……有微小的相位差。正常同源腺體不應該有這樣的差異。”
元老看向白從安:“你怎麽解釋?”
白從安眨眨眼:“需要解釋嗎?我和我弟弟是兩個人,又不是克隆體。有點差異很正常吧?”
“正常。”元老點頭,“但這點差異……恰好出現在幾個關鍵的能量共振節點上。”
他走到白從安面前,俯身,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
距離很近。
白從安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茶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化學試劑味。
“孩子,”元老聲音溫和,“你确定你剛才,沒有對樣本做什麽手腳?”
白從安擡眼看他,眼神無辜:“我能做什麽手腳?針是你們紮的,儀器是你們的,我連碰都沒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