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霖眼神一凝,俯身将白從安連同他懷裏的白安星一起穩穩抱起。
“别說話。”
他大步走向主艦。
白從安靠在他胸口,緊繃了三年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敢松懈一絲。
主艦醫療室的門自動滑開。
南宮霖将白安星小心放在一張治療床上,儀器自動連接,開始掃描治療。
他又将白從安放在旁邊的床上。
“躺着。”他按住想坐起來的白從安。
“外面……”
“有我。”
說完,南宮霖又轉身走了出去。
外面,洛文勉強将韓蕭扶了起來,霍衍拄着戰斧,一步一踉跄。林恩拖着傷臂,試圖組織還能動的人收治傷員。
南宮霖走過去,先扶住搖搖欲墜的韓蕭。
“我來。”
洛文遲疑了一瞬,緩緩松開了手。
“能走嗎?”
洛文點頭,聲音低啞:“能。”
南宮霖架着韓蕭走到霍衍面前。
霍衍看着他,眼圈突然紅了:“老大……”
“回去再說。”
南宮霖一左一右架着霍衍和韓蕭往回走。
林恩走過來:“首領,我……”
“你也進去。”南宮霖看向他明顯骨折的左臂。
“是。”
……
主艦醫療室一下子擠滿了人。
随艦醫生和醫療機器人忙碌起來,消毒、止血、縫合、固定。
韓蕭被按在椅子上,醫生給他注射強效營養劑和能量補充液。
“韓醫生,您腺體使用過度,必須靜卧至少48小時。”
韓蕭擺擺手,眼睛卻看向旁邊床上的白從安和白安星:“他們……”
“白小少爺是能量透支,伴随外傷,正在修複。白先生……”醫生頓了頓,“腺體本源有損,需要長時間調養。”
南宮霖站在醫療室中央,看着傷痕累累的夥伴們。
霍衍背上縫了三十多針,龇牙咧嘴卻還在笑:“沒事!皮外傷!”
米娅和希瑞爾互相包紮。
洛文坐在韓蕭旁邊的椅子上,手臂傷口已處理好,他看向南宮霖:“外面……”
“方宏将軍的艦隊一刻鍾後抵達,接手防線清掃和重建。”南宮霖言簡意赅,“元初短時間内無力再組織進攻。”
林恩吊着胳膊,用還能動的手操作着便攜光屏,将數據同步給南宮霖:“傷亡統計……初步估算,守軍戰損六成,暗刃戰損四成。擊斃敵方七階六名,六階及以下無法計數。”
醫療室裏安靜下來。
隻有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六成。四成。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活生生的人。
南宮霖沉默了幾秒。
“陣亡者,厚恤。幸存者,記功。”他聲音不高,卻清晰,“碎星帶防線,重建規格提升至一級。方宏将軍會留下兩個整編師駐防。”
林恩點頭:“明白。”
南宮霖又交代了幾項緊急善後事宜,林恩一一記下。
“都去休息。”南宮霖最後說道,“這是命令。”
衆人這才陸續被醫護人員引去休息艙。
醫療室裏,隻剩下昏迷的白安星,閉目忍痛的白從安,以及不肯離開的韓蕭和洛文。
南宮霖看向韓蕭:“你,去睡覺。”
韓蕭搖頭:“我守着他們。”
“有我在。”
“……行。”韓蕭最終妥協,他确實到了極限,撐着站起來,晃了一下,洛文立刻扶住他。
“你也休息。”南宮霖對洛文說。
洛文點頭,扶着韓蕭慢慢走了出去。
醫療室的門輕輕合上。
現在,隻剩下他們三人。
南宮霖走到白安星床邊,檢查了一下各項生命指标。穩定,但虛弱。小家夥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着。
他摸了摸白安星的額頭,緩緩釋放安撫信息素。
高階的安撫信息素,讓白安星的眉頭緩緩放松。
見狀,南宮霖這才放心地走向白從安。
“疼嗎?”南宮霖問。
“還行。”白從安聲音沙啞,“星星……”
“他會好的。”
白從安松了口氣,這才真正看向南宮霖。
三年不見,他好像沒變,又好像變了很多。
輪廓更深刻,眼神更沉靜,像深潭,把所有驚濤駭浪都壓在了最下面。
“你……”白從安有無數問題,卻不知從何問起。
“想問什麽?”南宮霖拿過旁邊的水杯,插上吸管,遞到他嘴邊。
白從安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水,喉嚨舒服了些。他搖搖頭,示意不喝了。
南宮霖把杯子放回旁邊。
“想問什麽?”南宮霖又問了一遍。
白從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後,他搖搖頭。
“不問了。”他說。
南宮霖挑眉:“爲什麽?”
“你回來。”白從安聲音很輕,“就夠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南宮霖眼神軟了下來。
他在床邊坐下,伸手,輕輕擦去白從安臉上幹涸的血迹。
“睡吧!”
“好……”
……
再醒來時,白從安覺得身上暖洋洋的,腺體深處那股灼燒般的痛楚減輕了許多,像被一層水包裹着。
空氣裏是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梅花香。
他微微偏頭。
南宮霖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雙眼微阖,像是睡着了。
白從安動了動手指。
幾乎同時,南宮霖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醒了?”南宮霖的聲音帶着一絲剛醒的低啞,他俯身靠近,手背很自然地貼上白從安的額頭,“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白從安說,聲音還有點幹澀,“你呢?沒休息?”
“眯了一會兒。”南宮霖收回手,起身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白從安想自己接,胳膊卻沒什麽力氣。
南宮霖托着他的後背,将吸管湊到他唇邊。
白從安小口喝着水,溫熱的水流滋潤了喉嚨。他靠在南宮霖臂彎裏,“星星呢?”
“隔壁觀察室,生命體征穩定,還在睡。”南宮霖放下杯子,“韓蕭去看過,說沒有大礙,就是透支太狠,需要時間恢複。”
白從安松了口氣。
他這才有心思打量周圍。
“其他人呢?”
“都在休息。”南宮霖扶着他重新躺好,“仗打完了,暫時安全。”
白從安看着他:“仗……真的打完了?”
“碎星帶這一仗,打完了。”南宮霖說,“元初這次損失慘重,六個七階全折在這裏,短時間内無力再組織這種規模的進攻。”
“但他們還在。”
“嗯,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