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距離那“九幽陰煞”徹底爆發的最後期限,隻剩下……不到二十四個時辰。
整個大相國寺,早已被一種,近乎凝固的死寂與絕望所籠罩。佛堂之内,那口水晶棺所散發出的寒氣,已經濃郁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一層薄薄的、慘白色的冰霜,早已覆蓋了佛堂内的每一寸地面,每一根梁柱,甚至……連那尊慈眉善目的鎏金佛像,也未能幸免,被凍成了一座……冰冷的冰雕。
空氣中,那股甜腥的、足以讓人聞之作嘔的“九幽陰煞”之氣,也越來越濃郁。趙醫官與一衆醫官們,早已不眠不休地,在佛堂周圍,焚燒了整整兩天的“安神驅煞香”,可即便如此,也隻能勉強,将那緻命的煞氣,壓制在百丈之内,無法再向外擴散分毫。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飲鸩止渴。
一旦那最後的期限到來,一旦那水晶棺内的恐怖存在,徹底蘇醒,他們這點微不足道的防護,将在瞬間……被撕得粉碎。
到那時,等待着他們的,等待着整個江南的,将是一場史無前例的……滅頂之災。
希望似乎已經……徹底斷絕。
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希望,此刻正靜靜地,躺在藏經閣地下的那間密室之内。
靈素,已經陷入了一種,近乎“坐忘”的玄妙狀态。
她的意識,早已脫離了這具,疲憊不堪的,凡俗肉體,徹底地融入了眼前那張,包羅萬象的陣圖之中。她仿佛能看到,那陣圖之上,每一條經絡的流轉,每一處穴位的明滅,每一個五行節點的生克變化。
她正在用她那,早已超越了這個時代認知的,龐大的精神力,進行着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推演。
她必須在腦海之中,将這足以逆天改命的“往生大陣”……完美地運轉,成千上萬次!她必須找出其中,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絲一毫的瑕疵!
因爲她知道,一旦大陣開啓,她将再沒有任何可以反悔的……機會。
一步錯,便是萬劫不複。
然而,就在她即将推演到,那最關鍵的……最後一環之時。
一陣極其輕微的,如同羽毛落地般的腳步聲,卻突然在密室之外……響了起來。
緊接着,一個壓低了聲音,卻依舊難掩其焦急與興奮的聲音,隔着厚重的石門……傳了進來。
“報——!”
“‘東海’來信!‘鲛人’之淚,已于一個時辰前,送抵揚州驿站!正由‘飛魚衛’三百裏加急,火速送往此地!”
這聲音,仿佛是一顆投入了,死寂湖泊的石子。
瞬間打破了,密室之内,那凝固的……平靜。
一直守在門口,早已心急如焚的春桃,聽到這話,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狂喜的光芒!
“姑娘!姑娘您聽到了嗎!‘鲛人’之淚!找到了!我們找到了!”
她激動得,幾乎要,當場,跳起來!
她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那個由她家姑娘,親手建立的那個,從未向任何人,展露過其真實面目的,龐大的無形的帝國——“疏影閣”,終于開始……運轉了!
沒有人知道,“疏影閣”,究竟是何時成立的。
也沒有人知道,它的總部……究竟設在何處。
更沒有人知道,它究竟擁有着多麽恐怖的……能量。
人們隻知道,在過去的五年裏,大周的商界,突然崛起了一股,神秘的卻又無所不能的……新興勢力。
他們,仿佛一夜之間,便壟斷了整個大周,七成以上的絲綢、茶葉與瓷器的出口貿易。
他們,仿佛擁有着未蔔先知的能力。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低廉的價格,囤積到最大量的糧食與藥材,從而,在每一次的天災人禍之中,都賺得……盆滿缽滿。
他們,甚至還擁有着一支,由最頂尖的工匠與機關大師所組成的神秘的研發團隊。他們所打造出的,那種名爲“海神舟”的,巨型商船,其航行速度與載貨量,竟是當世最先進的官船的……整整三倍!
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就像一張無形的巨大的……蛛網。
它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将它的觸角伸向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它的名字,就叫做“疏影閣”。
而它的唯一的,也是最高的主人,便是那個此刻正靜靜地,坐在密室之中的,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靈素,也就是……早已“死去”的,沈璃疏。
她才是這個無形帝國的,真正的……女王。
她才是那個在幕後,執掌着足以颠覆整個大周經濟命脈的……無冕之王!
而現在,當她的一紙最高等級的“血色”命令,通過,最隐秘的信鴿渠道,傳遍了整個帝國之後。
這張沉睡了,許久的巨大的蛛網,終于在這一刻,徹底蘇醒了!
……
東海之濱,一座最偏僻的……漁村之内。
一個渾身被曬得黝黑,看起來與普通漁夫,毫無二緻的中年漢子,在收到那隻腳上,綁着一根血色絲線的……信鴿之後。
他的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陣,與他那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淩厲的……精光!
他二話不說,立刻沖回了自己那間,破敗不堪的茅草屋。
他掀開,床底那塊早已,松動了的青石闆。
從裏面,取出了一個用油布,包裹了整整七層的紫檀木盒。
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
隻見那木盒之内,正靜靜地,躺着三顆,晶瑩剔透,如同最完美的珍珠一般,卻又在黑暗中,散發着淡淡的,藍色光暈的神秘的……淚珠。
——“鲛人”之淚!
他爲了這三顆淚珠,曾在那充滿了,無數未知兇險的深海之中,苦苦地追尋了……整整三年!
他也曾無數次地,與那傳說中半人半魚的神秘生物……擦肩而過。
他甚至還曾親眼,看到過那足以讓任何一個,最堅強的男人,都爲之心碎的,絕美的……容顔。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忍心下手。
他最終是在一場巨大的海嘯之後,才在一頭不幸擱淺而亡的雌性“鲛人”的眼角,找到了這三滴淚珠;
“報——!”
“‘北疆’來信!‘天山’之巅,那株九葉九瓣的血色雪蓮王,已于半個時辰前,成功采摘!正由‘雪鷹’騎士,以日行一千八百裏的速度,向此地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