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清晨。
江南,秘密莊園。
那本是充滿了祥和與甯靜的世外桃源,此刻,卻早已被一片死寂的肅殺之氣,所徹底籠罩。
密室之内。
靈素,與顧臨淵,正靜靜地相對而坐。
他們的面前,那張由最上等的昆侖神木,所打造而成的,巨大的沙盤之上,早已是被一片,觸目驚心的,血色的标記,所徹底覆蓋。
那是在過去,那短短的一夜之内‘聽風閣’,那數萬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的幽靈暗子,用他們的生命,與鮮血,所換回來的慘烈的戰果。
京城,那座早已是被黑暗,所徹底籠罩了的,巨大的囚籠,早已是被他們,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道,雖然微小,卻又緻命的,血色的口子。
然而,此刻在場所有人的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他們的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希望與狂熱的眸子裏,此刻,早已被一片比之前,那任何一次都要來得,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窒息的陰雲,所徹底籠罩!
因爲,就在半個時辰之前。
一隻飛斷了翅膀的血色的信鴿,用它那所剩無幾的最後一絲生命,爲他們帶來了一個,比死亡本身,還要更加令人絕望的恐怖消息!
——“三日之後,午時三刻,朱雀大街,公開淩遲處死,所有亂臣賊子,與其九族!”
那短短的二十一個字,就仿佛是二十一把,早已是淬滿了劇毒的,冰冷的利刃!
狠狠地刺入了在場所有人,那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
“……瘋了!那個老妖婆,她絕對是……瘋了!”
張猛,那本是如同鐵塔一般,雄壯的身體,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憨厚與耿直的虎目之中,此刻,早已是被一片足以讓鬼神,都爲之戰栗的,瘋狂的血色,所徹底取代!
“……淩遲!九族!”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道,那聲音之中,所蘊含的那股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滔天的怒火,竟是讓整個密室,都爲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那可是整整上百名,爲我大周立下了赫赫戰功的……開國元勳啊!”
“那可是數萬條,手無寸鐵的無辜的生命啊!”
“她怎麽敢!她怎麽……敢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人神共憤的事情來!”
“……她不是,在殺人。”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是沉默不語的顧臨淵,卻是緩緩地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
“……她是在“……誅心。”
他緩緩地擡起頭,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平靜與坦然的深邃的眼眸裏,充滿了一種早已看透了,所有人心險惡的絕對冰冷。
“……她知道,我們手中,所掌控的力量,雖然隐秘,卻又緻命。”
“她也知道,以她如今那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的京城守軍,根本就無法在短時間之内,将我們這些早已是無孔不入的幽靈,徹底地揪出來。”
“……所以,她便用了這一招,最惡毒,也最有效的‘陽謀’。”
“……她要用那上百名忠臣良将,與他們身後,那數萬條,無辜的生命的鮮血,來鋪就一個巨大無比的血色舞台。”
“……一個足以讓整個天下,都爲之矚目的死亡舞台。”
“……然後,再将選擇的權利,交到我們的手中。”
“……是選擇繼續,躲在這陰暗的角落裏,當一個苟延殘喘的縮頭烏龜,眼睜睜地看着,那些本是因我們而受到牽連的無辜者,在無盡的痛苦與絕望之中,慢慢地死去,最終徹底地失去所有的民心,與那早已所剩無幾的最後的翻盤希望?”
“還是選擇站出來,走進她那爲我們精心,準備好了的天羅地網,與她進行這一場,早已是注定了,結局的最後的一戰?”
顧臨淵,那充滿了無盡冰冷與殘酷的話語,就仿佛是一柄燒得通紅的巨大鐵鉗!
狠狠地撕開了,那本是被一層虛僞的和平,所包裹了的血淋淋的現實!
将那早已是充滿了無盡肮髒與罪惡的人性的險惡,赤裸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時間,整個密室,都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掙紮與痛苦。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一個根本就無解的死局!
去,是死!
不去,也是死!
隻不過一個是死得轟轟烈烈,卻又毫無意義。
而另一個則是,死得窩囊憋屈,更要背負,那永世都無法洗刷的千古罵名!
“……我去!”
終于,那個一直是沉默不語的張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早已是如同刀割一般的劇痛,與煎熬!
他猛地站起身,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憨厚與耿直的虎目之中,早已是一片猩紅!
“……殿下!姑娘!”
他“噗通!”一聲,便重重地跪倒在了,那冰冷的地面之上,聲音沙啞地嘶吼道,“末将請戰!”
“……末将願率領,我麾下那五百早已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弟兄,潛回京城!”
“就算是粉身碎骨!就算是萬劫不複!”
“末将也定要在那行刑之日,将那兩個早已是喪心病狂的狗賊的頭顱,親手……砍下來!”
“爲那些早枉死的忠臣良将,報仇!雪恨!”
“……胡鬧!”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
一聲充滿了無盡威嚴與冰冷的雷霆般的怒吼,驟然響起!
正是,那早已是一臉凝重的“……顧臨淵!
“……張猛!”
他用那雙冰冷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個早已是一臉決絕與瘋狂的鐵血漢子,聲音冰冷地嘶吼道,“你給本王,清醒一點!”
“……你以爲京城,是什麽地方!”
“是那被你當成了後花園的江南大營嗎!”
“那裏早已是被那兩個狗賊,經營了數十年之久的龍潭虎穴!”
“别說是你那區區,五百殘部了!”
“就算是,你全盛時期的十萬龍骧衛親臨!”
“也不過是去給人家送人頭的罷了!”
“你這是在拿你麾下,那五百對你忠心耿耿的弟兄的性命開玩笑!”
“是在做最愚蠢,也最可笑的無謂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