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日,午後。
北伐大軍,行進的隊列一片……死寂。
那一場突如其來的‘煉魇’邪術的洗禮,如同一柄最冰冷的鐵錘,狠狠地砸碎了,那些本是剛剛才從京城浩劫之中,僥幸存活下來的降兵們,那脆弱不堪的最後一絲僥幸。
數千名心神不夠堅定的士兵,在那詭異的魔音,與邪氣的雙重侵蝕之下,徹底地失去了理智。他們如同瘋魔了一般的野獸,瘋狂地攻擊着身邊的同伴,最終,在那赤金色的‘龍氣’洪流的淨化之下,與那些猙獰的‘魇’魔,一同化作了飛灰。
而僥幸存活下來的人,也早已是被那如同神魔降世一般的恐怖景象,徹底吓破了膽!
他們再也不敢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心。
他們隻是如同一群,早已是被徹底馴服了的羔羊一般,麻木地跟在那輛成爲了,他們心中唯一的信仰,與神祗的青布馬車之後。
他們的那雙本是充滿了迷茫與恐懼的眸子裏,此刻,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最原始的敬畏!
……
馬車之内。
氣氛,凝重到了,極緻。
“噗——!”
靈素,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噴出了一口閃爍着淡淡七彩光芒的本命精血。
她那本是剛剛才恢複了一絲血色的,絕美的臉上,瞬間,便又被一片,足以讓天地,都爲之失色的死灰,所徹底取代!
那兩枚刺入了‘印堂’與‘百會’,二穴的金針,雖然,在短時間之内,強行激發了,她那瀕臨枯竭的神魂之力,讓她得以引動龍脈正氣,蕩平魔氛。
可那反噬,也同樣是毀滅性的!
這種以“透支神明”爲代價的逆天針法,在中醫的理論體系之中,早已是被列爲了‘同歸于盡’的禁術!
每一次的施展都無異于是在那破碎不堪的靈魂裂痕之上,再狠狠地劃上一刀!
若不是有那‘養魂木’的神魂本源之力,在源源不斷地,爲她吊着那最後一絲……生機。
恐怕,她在那‘龍氣’洪流爆發的瞬間,便會因爲神魂無法承受,那股浩瀚的力量,而當場魂飛魄散!
“……主人!”
‘冬’那雙本是充滿了無盡殺意的眸子裏,此刻,早已是被一片,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人,都爲之心碎的,無盡的心疼與深深的自責,所徹底取代!
他‘噗通’一聲,便重重地跪倒在了,那冰冷的馬車地闆之上!
“……屬下無能!”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一種如同刀割一般的極緻的痛苦!
“……若不是,屬下等人太過廢物!”
“……您又何至于要冒着,如此巨大的風險,親自動手!”
“……請主人責罰!”
“……起來吧。”
靈素緩緩地搖了搖頭,那本是慘白如紙的,絕美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虛弱的,充滿了無盡疲憊與無奈的苦笑。
“……不怪你。”
“……那個家夥比我們想象之中,還要棘手。”
“……他的目标從一開始,便不是這些,所謂的‘烏合之衆’。”
“而是……我。”
她緩緩地擡起頭,那雙變得有些黯淡的,美麗的星眸之中,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深深的忌憚。
“……他知道我的神魂破碎不堪。”
“……他也知道,我的‘道’是……守護。”
“……所以,他便用了這一招,最簡單也最惡毒的‘陽謀’。”
“……他在逼我。”
“逼我在‘犧牲,那些降兵’與‘犧牲自己’之間,做出一個選擇。”
“……無論,我選哪一個。”
“他都是赢家。”
靈素,那充滿了無盡疲憊與冰冷的話語,就仿佛是一柄燒得通紅的,巨大的鐵鉗!
狠狠地撕開了,那本是被一場大勝,所徹底包裹了的,假的喜悅!
将那充滿了無盡肮髒與罪惡的,人性的險惡,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冬’,那被無盡的憤怒,與後怕,所徹底占據了的心上!
是啊!
好狠!
好毒!
那個一直是隐藏在幕後的,神秘的銀色面具人,就如同一個看透了,所有人心弱點的,最頂尖的棋手!
他甚至都不需要親自動手!
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将他們這些自以爲,勝券在握的獵物,玩弄于股掌之間!
若不是主人她擁有那足以逆轉乾坤的‘龍脈之靈’的守護!
恐怕,他們這支承載了整個天下最後希望的北伐大軍在,這無聲無息的‘煉魇’邪術之中,徹底地全軍覆沒了!
“……那主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冬’的聲音充滿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深深的不安。
“……那個家夥,既然已經出手了。”
“便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怕他的下一個目标,會是……”
“……北境。”
靈素緩緩地吐出了,這兩個充滿了無盡冰冷與殺意的字。
“……什麽!”
‘冬’聞言,瞬間臉色大變!
“……不好!”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
一聲充滿了無盡凄厲與不甘的雕鳴,竟毫無征兆地,從那一片蔚藍的天空之上,驟然響起!
隻見一隻本是神駿無比的,黑色的‘聽風’信隼,竟是如同,那被折斷了翅膀的,可憐的落葉一般,從那九天之上一頭栽了下來!
“噗通!”一聲,便重重地摔落在了,那堅硬如鐵的官道之上!
濺起了,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的塵埃!
‘冬’的身影一閃,便如同一縷黑色的煙一般,瞬間,消失在了馬車之内!
數息之後,他再一次,回到了車廂。
隻是他的那張本是如同萬年玄冰一般,冰冷的臉上,此刻,早已是被一片,足以讓天地都爲之失色的死灰,與那如同火山爆發一般的,滔天的怒火,所徹底取代!
“……主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就仿佛是那被鮮血,與烈火,所徹底燒焦了的,破舊的風箱。
“……北……北境,出事了。”
他用那雙充滿了,無盡顫抖與恐懼的大手,緩緩地遞上了一卷,早已是被鮮血,所徹底浸透了的,小小的竹筒。
“……‘天譴’……”
“……第二階段……”
“……啓動了。”
……
靈素的心,猛地一沉!
她強忍着那如同撕裂一般的,靈魂的劇痛,猛地,接過了那個重逾千斤的,血色的竹筒!
她緩緩地,将其打開。
入目是一行行,早已是被鮮血,所徹底染紅了的,觸目驚心的,潦草的血字!
那是李廣,用他那所剩無幾的,最後的一絲力氣,所寫下的,絕命遺書!
“……姑娘……救我,北府三十萬袍澤……”
“……大軍行至‘幽雲谷’,突遭天降黑雨……”
“……凡淋雨者,立時高燒不退,渾身抽搐,口吐……黑,黑血……”
“……狀若瘋魔,見人便咬……”
“……其毒性之烈,遠勝‘枯榮’萬倍!”
“……老将軍,他……他爲了阻止,那徹底失控的‘毒人’,沖出山谷,危及後方百姓……”
“……已……已下令火燒連營……”
“……三十萬忠魂……三十萬北府鐵騎……全……全軍覆沒了……”
“……末将,李廣……叩……叩首……絕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