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地宮,空氣仿佛凝固,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硫磺味與死寂。
那個黑色的匣子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抛物線,如同抛出了一塊帶血的生肉,瞬間吸引了無面人所有的貪婪目光。
“……我的!那是開啓長生的鑰匙!”
無面人發出一聲類似野獸的咆哮,那原本還在拉動毀滅拉杆的手,本能地松開,整個人像一隻巨大的蝙蝠,撲向了空中的匣子。
這就是人性。
在極緻的誘惑面前,所謂的“同歸于盡”,不過是個笑話。他不想死,他想拿着鑰匙,去換取他夢寐以求的榮華富貴,或者所謂的“新生”。
而這,正是靈素等待的破綻。
“……阿木!砍管子!”
靈素的聲音冷靜得令人發指,在空曠的地宮中回蕩。
她扔出匣子根本不是爲了毀掉它,而是爲了讓無面人離開那個足以引爆地火油的控制台!
阿木的身影在空中硬生生地折返,手中的血刀并沒有斬向無面人,也沒有斬向匣子,而是帶着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劈向了那排正在瘋狂抽取黑色液體的粗大銅管!
锵——!!!
火星四濺!
那足以承受高壓的銅管,在阿木灌注了全力的血刀之下,如同豆腐般脆弱,瞬間斷裂!
滋——!!!
一股黑色的液體(原油)混合着刺鼻的氣體,因失去了導向管道的束縛,并沒有流入引爆池,而是受高壓噴射,像是一場黑色的暴雨,瞬間淋了無面人一身!
“……啊!我的眼睛!我的火折子!”
無面人剛剛抓到匣子,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這突如其來的黑色液體澆了個透心涼。他手裏原本準備用來引爆的火折子,也被這粘稠的液體瞬間澆滅,發出一聲凄慘的“嘶嘶”聲。
危機,解除。
沒有了火源,這滿地宮的地火油和沼氣,就是一堆臭水溝裏的爛泥,再無半點威脅。
“……你……你們詐我?!”
無面人抹了一把臉上的黑油,氣急敗壞地吼道。因爲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個平滑的皮膜和兩個呼吸孔,這讓他此刻看起來更加滑稽且恐怖。
“……兵不厭詐。”
靈素緩緩走上前,手中的金針在微弱的磷火下閃爍着寒光。
“……而且,你也不是什麽厲鬼,更不是神仙。”
“……你隻是個得了**‘重金屬中毒’和‘嚴重皮炎’**的可憐蟲罷了。”
“……胡說!我是天選之人!我是……”
“……你是工匠。”
靈素打斷了他,目光落在他那雙雖然沾滿油污,卻指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上。
“……隻有常年與機關、金石打交道的人,虎口和指腹才會有這樣的繭子。”
“……你爲了制造這皇陵地下的機關,爲了提煉這些地火油,長期接觸汞、鉛等劇毒之物,導緻毛發脫落、皮膚潰爛、五官萎縮。”
“……你戴着面具,不是爲了裝神弄鬼,是因爲你的臉……早就爛得沒法看了。”
靈素的聲音平淡,卻像是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無面人心中最隐秘、最自卑的膿瘡。
“……閉嘴!閉嘴!”
無面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瘋狂地揮舞着手中的匣子,“……我是爲了大業!是爲了給顧家複仇!我是……”
咻!
一枚金針破空而去。
精準地刺入了他的**“膻中穴”**。
無面人渾身一僵,在那股特殊的麻痹感傳遍全身之前,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嗚咽,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太吵了。”
靈素走過去,從他僵硬的手中拿回了那個黑色匣子,輕輕擦了擦上面的油污。
“……把他綁了,帶出去。”
“……這種精通機關術的人才,死了可惜。得讓他活着,把這皇陵裏的機關都給我拆了。”
阿木收刀入鞘,走過去像拖死狗一樣拖起無面人。
“……主人,這人……好臭。”
阿木皺了皺鼻子,一臉嫌棄。
靈素看着阿木那副憨态可掬的樣子,緊繃的神經終于徹底放松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忍忍吧,等出去了,我給你做桂花糖藕吃。”
阿木的眼睛瞬間亮了,連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
與此同時,皇陵外。
随着地宮内機關的停擺,外面的“幽靈軍團”也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原本那些飄在空中、鬼火森森的“陰兵”,突然之間像是失去了動力,動作變得遲緩、僵硬,甚至有的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哎呦!我的腿!”
“……别擠!高跷斷了!”
那個假扮“太祖皇帝”的和尚,此刻正撅着屁股趴在草叢裏,瑟瑟發抖地看着圍上來的北伐軍。
“……怎麽不飄了?”
周鐵山提着大刀,一臉壞笑地走過去,用刀背拍了拍和尚的光頭。
“……剛才不是挺威風嗎?不是要收了俺們這群不肖子孫嗎?來,再給爺飛一個看看?”
“……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
和尚哭喪着臉,“……那是裏面那個怪人操控的機關索道,機關一停,我們就掉下來了……我們也不想裝鬼啊,那怪人說不裝就毒死我們全家……”
“……機關索道?”
周鐵山擡頭看了看夜空,果然,借着月色,隐約能看到幾根細如發絲的黑色鋼絲橫亘在山谷之間。
這哪裏是什麽法術,分明就是雜技團的把戲!
“……他奶奶的,差點被這群變戲法的給吓尿了褲子!”
周鐵山啐了一口,轉身對着身後的士兵們吼道:
“……弟兄們!都看清楚了!這世上沒鬼!都是人在搗鬼!”
“……把這群裝神弄鬼的玩意兒都給老子綁了!帶回京城遊街示衆!”
“……吼——!!!”
北伐軍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那是戰勝了恐懼之後的釋放,是看透了騙局之後的輕松。
在這笑聲中,那種名爲“迷信”的陰霾,徹底煙消雲散。
……
天亮了。
當第一縷陽光灑在京城城頭的時候,靈素和阿木帶着被五花大綁的“無面人”回到了大營。
并沒有什麽盛大的凱旋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