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方向,那支“幽靈軍團”還在緩緩逼近。
藍色的鬼火在半空中跳動,伴随着那種能鑽進腦子裏的刺耳尖嘯,讓剛剛經曆過血戰的北伐軍将士們,牙齒都在打顫。
恐懼,往往源于未知。
面對刀槍,這群漢子眉頭都不皺一下;但面對這種死了幾百年的“老祖宗”帶着鬼兵鬼将殺回來,誰心裏不發毛?這不僅僅是怕死,更是刻在骨子裏的對皇權和鬼神的敬畏。
“……完了,這回真完了……”
神機營統領周鐵山是個粗人,此刻卻縮在戰車後面,手裏緊緊攥着一張不知道哪求來的平安符,哆哆嗦嗦地念叨,“……俺娘說過,惹誰都别惹死人,這下太祖皇帝顯靈,是要收了咱們這群不肖子孫啊……”
就連一向穩重的副将,此刻也是臉色煞白,看向靈素的眼神裏充滿了絕望:“……靈總司,咱們……撤吧?跟人打俺不怕,跟鬼打……這刀砍上去也沒用啊!”
整個大營,彌漫着一股名爲“迷信”的恐慌。這股恐慌比之前的任何敵人都可怕,因爲它正在從内部瓦解這支軍隊的靈魂。
然而,就在這軍心即将潰散的邊緣。
“……阿木,火生好了嗎?”
一個清冷、淡定,甚至帶着幾分……嫌棄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衆人一愣,回頭看去。
隻見靈素并沒有像大家想象的那樣在設壇做法,也沒有在那痛哭流涕求老祖宗原諒。
她竟然讓人在兩軍陣前……架起了一口大鐵鍋。
鍋底的柴火燒得正旺,鍋裏的水已經沸騰,咕嘟咕嘟地冒着熱氣。
阿木蹲在鍋邊,手裏拿着把大蒲扇,正賣力地扇着火。他那張清秀的臉上被煙熏得黑一塊白一塊,聽到靈素的問話,連忙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答道:
“……好了,主人。水開了。”
這一幕,和遠處那陰森恐怖的“鬼軍”壓境,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萌。
這是在幹嘛?
陣前煮飯?還是請鬼吃飯?
“……靈……靈總司,您這是……”周鐵山壯着膽子湊過來,一臉懵逼,“……這時候做飯,是不是……早了點?”
“……這鬼火看得我眼睛疼,那鬼叫聲聽得我頭疼。”
靈素一邊說着,一邊挽起袖子,露出兩截如玉般的小臂。她從身邊的藥箱裏,抓出一大把紅紅綠綠的……辣椒?還有一大把黃色的粉末,一股腦地扔進了沸水裏。
“……既然是‘鬼’,那就請他們喝點‘還陽湯’。”
說着,她又抱起一大壇子陳年老醋,拍開泥封,噸噸噸地倒了進去。
滋啦——!
一股極其霸道、極其酸爽、極其刺鼻的味道,瞬間随着熱氣蒸騰而起!那味道直沖天靈蓋,讓人聞一下就忍不住眼淚鼻涕直流。
“……咳咳咳!這……這是啥玩意兒啊!辣死俺了!”
周鐵山被嗆得眼淚直流,連打了三個噴嚏,感覺鼻子都要掉了。
“……這叫**‘醋熏雄黃散’**。”
靈素拍了拍手上的灰,淡淡地解釋道,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本草綱目》有雲:雄黃,殺精物惡鬼,邪氣百蟲。醋,主消癰腫,散水氣,殺邪毒。”
“……再加上這十斤朝天椒,專治各種……裝神弄鬼。”
她轉過身,看着遠處那支越來越近的“幽靈軍團”,眼神中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戲谑。
“……阿木,扇風。”
“……往那邊扇。”
“……是!”
阿木雖然不懂爲什麽打仗要煮辣椒水,但他聽話。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運足了内力,對着那口大鍋猛地一扇!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帶着淡黃色和辛辣氣息的滾滾熱浪,順着今晚的東南風,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直接撲向了對面的“鬼軍”!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北伐軍将士的三觀都碎了一地。
當那股“辣眼睛”的煙霧籠罩住“幽靈軍團”時。
原本寂靜肅穆、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的“太祖皇帝”和他的“鬼兵”們,突然……
“……咳咳咳!咳咳咳!”
“……哎呦我的眼!辣死了!辣死了!”
“……這什麽味兒啊!誰家醋壇子翻了!”
原本整齊的方陣瞬間大亂!
那些飄在空中的“鬼魂”,竟然一個個捂着眼睛,彎着腰,發出了極其接地氣的……咳嗽聲和咒罵聲!
甚至有的“鬼”因爲咳嗽太劇烈,動作幅度過大,身上的“鬼火”竟然掉下來了,落在草地上,把屁股後面的衣服給點着了!
“……燙燙燙!着火了!快救火!”
“……别擠我!踩着我腳了!”
“……我的高跷!誰絆了我的高跷!”
剛才還陰森恐怖的“百鬼夜行”,瞬間變成了菜市場大媽吵架現場,亂成了一鍋粥。
那個高高在上的“太祖皇帝”,更是狼狽,因爲處于隊伍最前方,吸入的辣椒煙霧最多,咳得撕心裂肺,頭上的平天冠都震掉了,露出了一個光溜溜的……光頭。
“……這……”
周鐵山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在地上,手裏的平安符也不知不覺滑落。
“……鬼……也會咳嗽?”
“……鬼……也怕辣?”
“……鬼……還怕燙?”
“……你看清楚了。”靈素冷笑一聲,指着前方,“……那根本不是什麽鬼魂。”
“……那是人。”
“……他們身上塗了磷粉(鬼火),穿了特制的**‘輕紗衣’(飄浮感),利用夜色和特殊的燈光折射制造幻覺。至于那個鬼叫聲,不過是利用山谷的回音壁效應,再加上特制的‘骨哨’**罷了。”
“……至于爲什麽能飄……”靈素指了指地面,“……你看他們的腳下。”
衆人定睛一看。
果然!
在那煙霧缭繞的掩護下,這些“鬼兵”的腳下,都踩着一種類似于高跷的黑色木棍,在夜色和磷火的掩護下,看起來就像是飄在半空中一樣!
“……他奶奶的!”
周鐵山猛地反應過來,一張黑臉漲成了豬肝色,那是被愚弄後的羞惱,更是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憤怒。
“……合着是群戲班子在演戲?!吓唬俺們老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