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
靈素看着眼前這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隻覺得一股寒意順着脊背直沖天靈蓋。
在他的身後,是幾十個手持匕首、眼神空洞、正準備割喉自盡的孩子。
而在他的腳邊,是尚未幹涸的血迹。
“……把活生生的孩子訓練成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這就是大師口中的……超度?”
靈素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繃緊的琴弦,充滿了壓抑的怒火。
“……阿彌陀佛。”
老和尚雙手合十,手中的銅鍾發出一聲悶響。
“……女施主着相了。”
“……這些孩子,皆是遭逢亂世、父母雙亡的孤苦之人。若無貧僧收留,他們早已餓死街頭,遭野狗啃食。”
“……貧僧給他們飯吃,教他們本事,讓他們在這亂世之中有了安身立命的‘價值’。”
“……生如蝼蟻,死如草芥。貧僧教他們以殺止殺,以死尋求解脫,這難道不是大慈悲嗎?”
老和尚說得大義凜然,臉上甚至帶着一種聖潔的光輝。
“……放屁!”
一向沉默寡言的阿木,突然從喉嚨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顫抖。
因爲眼前的這一幕,讓他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那個被關在凜王府柴房裏,像狗一樣被訓練、被毒打、被逼着殺人的自己。
如果不是遇到了主人,他現在或許也和這些孩子一樣,是一個隻知道殺戮的怪物。
“……這就是你們‘影閣’的教義?”
靈素攔住了想要沖上去的阿木,眼神冷得像冰。
“……所謂的‘價值’,就是變成你們手中的刀?”
“……所謂的‘解脫’,就是任務失敗後的自裁?”
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枚金針,在指尖輕輕撚動。
“……大師,你的病,比這些孩子重多了。”
“……你得的是……‘心盲’。”
“……既然心瞎了,那留着這雙眼睛,又有何用?”
“……大膽妖女!竟敢亵渎佛門淨地!”
老和尚臉上的慈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戾氣。
他猛地搖動了銅鍾!
“當——!當——!當——!”
急促的鍾聲如同魔音貫耳,帶着某種特殊的頻率,瞬間刺激了那些孩子的神經!
“……殺……殺……”
那些原本僵住的孩子,眼中的紅光再次暴漲,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不顧一切地向着靈素和阿木撲來!
而且這一次,他們的招式更加狠辣,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哪怕是用牙齒咬,也要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阿木!别傷他們性命!卸關節!”
靈素厲聲喝道,身形如柳絮般飄入人群。
她沒有用劍,甚至沒有用毒。
她用的是——醫術。
“分筋錯骨手!”
靈素的手指如同幻影,精準地拂過每一個沖上來的孩子的關節。
咔嚓!咔嚓!
伴随着一連串清脆的骨骼脫位聲,那些瘋狂的孩子一個個軟倒在地,四肢扭曲,卻并沒有生命危險。
這比殺人更難。
因爲她要在躲避緻命攻擊的同時,精準地控制力道,隻卸骨,不傷筋。
“……哼,婦人之仁!”
老和尚見狀,冷笑一聲,手中的銅鍾突然擲出!
呼——!
那銅鍾竟然帶着一條長長的鐵鏈,如同流星錘一般,帶着呼嘯的風聲,直砸靈素的後心!
這一擊勢大力沉,若是砸中,必死無疑!
“……铛!”
一聲巨響!
阿木的身影瞬間出現在靈素身後,手中的長刀橫擋,硬生生地接下了這一擊!
火星四濺!
阿木的虎口震裂,鮮血直流,但他卻一步未退,像是一座鐵塔,死死地護住了靈素。
“……你的對手……是我。”
阿木擡起頭,那雙猩紅的眸子裏,燃燒着比這些孩子更純粹、更恐怖的殺意。
那是……守護的殺意!
“……找死!”
老和尚大怒,收回銅鍾,枯瘦的身形竟然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從寬大的袈裟下抽出一柄戒刀,與阿木戰在了一處!
兩人的交手極快,招招緻命。
老和尚雖然年邁,但内力深厚,招式陰毒;而阿木則是大開大合,以命搏命。
“……阿木,攻他‘期門’!他練的是‘童子功’,那是他的罩門!”
靈素一邊制服剩下的孩子,一邊冷靜地出聲指點。
作爲醫者,她一眼就看穿了老和尚的氣血運行軌迹。
高手過招,哪怕是一個破綻,也是緻命的。
聽到靈素的提示,阿木眼中精光一閃,拼着硬挨了一刀,手中的長刀猛地一轉,刀柄狠狠地撞向了老和尚的右肋下三寸!
“噗!”
老和尚護體真氣瞬間被打散,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佛像之上。
“……你……你怎麽知道……”
老和尚捂着胸口,滿臉驚恐地看着靈素。
靈素緩緩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因爲我是大夫。”
“……而你,不過是個練武練岔了氣、走火入魔的……病人。”
她并沒有殺他。
而是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的藥丸,強行塞進了老和尚的嘴裏。
“……這是‘散功丸’。”
“……既然你喜歡把别人變成廢人,那我也讓你嘗嘗,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
随着藥力發作,老和尚發出凄厲的慘叫,幾十年的功力在瞬間化爲烏有,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幾歲,變成了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廢人。
……
戰鬥結束了。
院子裏躺滿了一地無法動彈的孩子,和那個癱軟如泥的老和尚。
靈素沒有停留,她徑直走進了佛堂後面。
那裏,有一個暗門。
推開暗門,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撲面而來。
借着火把的光亮,靈素和阿木看清了裏面的景象。
那一刻,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靈素,也不禁捂住了嘴,胃裏一陣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