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聲轟鳴,原本搖搖欲墜的太廟穹頂在那鐵面具碎裂的一瞬,仿佛也因驚恐而止住了崩塌。
靈素死死盯住地縫邊緣那張面孔。
那一雙被暗金色血水浸染的眉眼,縱使此刻布滿了如樹根般扭曲的青紫經絡,縱使皮膚呈現出一種死物特有的蠟黃與堅硬,那眉宇間的英挺、鼻梁的起勢,分明就是那個曾在幽雲谷萬軍叢中爲她擋下緻命一箭、在無數個寒夜裏輕撫她發鬓的男人。
“……顧……臨淵?”
靈素低聲呢喃,那聲音輕得仿佛一根墜落在冰面上的細針。她眼睫劇烈地顫動着,原本由于失血而變得冷冽的瞳孔,在一瞬間被洶湧而上的水霧填滿。
那一刻,她感覺到心口處仿佛被一隻長滿倒鈎的鐵手生生攥緊,再猛地一扯。劇痛之後,是無盡的、比幻境之水還要冰冷的虛無。
她不顧那不斷擴張的地縫,不顧周圍嘶鳴的雷火,竟是踉跄着向前邁了半步。
“主人!那是魔障!”
阿木如雷霆般的怒喝在耳畔炸響,但他那雙握着血刀的手,卻也在看清那怪物面容的刹那,不可抑制地顫抖了一下。
那怪物——或者說那具承載了顧臨淵面孔的軀殼,在聽到靈素的呼喚後,動作竟也有了瞬間的凝滞。它那雙已經化作純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人性化的、掙紮的哀恸。
它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摩擦聲,像是一台生鏽了百年的機器在強行運轉。
“……走……”
那聲音沙啞、殘缺,卻帶着讓靈素神魂俱裂的熟悉頻率。
……
“靈總司,這便是先帝送你的最後一份‘謝禮’。”
空了禅師那已經被燒焦了大半的殘軀,此時竟在那雷火的餘波中,詭異地蠕動到了祭壇背陰處。他看着這一幕,眼中沒有了痛苦,隻有一種近乎殉道者的瘋狂。
“柳長生被種在井底,成了‘根’;顧臨淵被埋在幽雲谷,成了‘引’。先帝爺用柳家的藥、顧家的血,在這大周的龍眼處,縫補出了這一尊長生不滅的‘神’。靈素,你若殺它,便是親手殺了你的心上人;你若不殺,這全京城的龍氣,今晚都會被它吸幹!”
這一刻的拉扯,從最初的朝堂博弈,在這一刻徹底淪爲了一場對人性、對愛欲的終極淩遲。顧衍這個瘋子,哪怕死後,也要利用死人來玩弄活人的慈悲。
靈素聽不到空了的狂笑。
她隻覺得雙腿一陣陣地發軟,腳趾在錦襪裏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深,在那破碎的青磚映照下,張開如凄豔的花瓣,又在瞬間緊繃得發白。
那種生理上的受激,伴随着心理上的崩潰,在那股由“同體之血”誘發的藥力催化下,開始在靈素的小腹深處極其緩慢而痛苦地起飛。
那種酥麻感不再是單純的情欲,而是一種帶着血腥味的、絕望的渴求。
“……呃。”
靈素喉間溢出一聲細碎的輕吟,她半邊身子癱軟,眼看着就要墜入那滿是黑沙的藥陣旋渦。
……
“阿木在此。”
一聲低沉且帶着不容置喙霸氣的嗓音,貼着靈素的耳廓響起。
阿木并沒有去追擊那怪物,而是在靈素倒下的前一瞬,再次将她狠狠地箍進了懷裏。
那一瞬間,極其突兀的體溫落差——靈素因爲神魂重創而通體冰涼,阿木卻因爲體内的“龍血”覺醒而周身滾燙如火。
隔着那件被雷火燒得幾乎透明的白絲紗衣,靈素感覺到自個兒的後背緊緊貼在了一個如生鐵打造、又如炭火烘烤的胸膛上。
那種濃烈的、混合了鐵鏽、汗水與幹燥松香的雄性氣息,順着毛孔一寸寸鑽進她的骨髓。
靈素眼睫劇烈顫動,原本因劇恸而緊閉的下唇微微開啓,吐出一口帶着血色的熱氣。她感覺到周身毛孔都在這一刻被動張合,貪婪地汲取着阿木身上的熱度。
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急促且斷續,那件貼身的薄紗衣輕搖,領口處被阿木寬厚的手掌不經意間壓下了三分,隐約可見那如白瓷般的肌膚上,雙梅嬌俏,正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在那層疊的薄綢下微微震顫,透出一種讓這肅穆太廟都爲之羞赧的、極緻壓抑後的誘惑。
那種起飛感,在那滾燙的禁锢與絕望的視覺沖擊下,變得極其磨人。
靈素感覺到自個兒像是溺在了一汪冰火兩重天的深潭裏,隻能不自覺地向後依偎,将所有的驚恐與軟弱,都交托給身後那個沉默卻能爲她擋下天譴的男人。
“……阿木……救……救他……”
靈素抓住阿木的手臂,指尖深陷進他的皮肉裏。
阿木盯着前方那個擁有“主子”面孔的怪物,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痛苦的掙紮,但很快,那抹掙紮便被一種對懷中女子近乎執念的守護欲所取代。
“……他已經死了。”
阿木的聲音低啞得如同磨砂,他俯下身,鼻尖若有若無地擦過靈素發燙的耳垂。
“……在那裏的……是魔。主人……别看,阿木在。”
他修長的大手向上挪了挪,精準地扣住了靈素那截由于情動與劇恸而微微痙攣的雪頸。
指腹在那“扶突穴”上不輕不重地撚了一下。
靈素隻覺渾身一顫,腳底心那股子麻意直蹿顱頂。那種生理上的受激極慢地在兩人之間洇開,靈素感覺到自個兒的耳根子像是被火燎着了,嗓子裏溢出一聲低微的、略顯粘稠的輕歎。
這一局,生活的溫情早已被撕碎,唯餘這一方小小的胸膛,在雷火中爲她撐起最後一點作爲“活人”的尊嚴。
……
“吼——!”
那怪物似乎被阿木的舉動激怒,亦或是被柳家藥陣的吸力扯痛,它猛地揚起那隻布滿暗金鱗片的手臂,重重地砸在了龍井的井沿上。
“哐當——!”
鐵鏈再次崩斷。
原本下陷的黑沙漩渦,在那怪物不計代價地噴吐“生機”下,竟然硬生生地止住了下墜。
“靈素……你這‘歸元散’……還是差了一味火候。”
怪物的口中,竟然傳出了屬于顧衍(先帝)的冷笑。
這不是顧臨淵在說話,是寄生在這具軀殼裏的、顧衍殘留的那半副瘋狂神智。
“你想讓他下去陪朕?不,朕要用他的手,親手挖出你這‘太陰之血’的心尖,來補完這長生陣的最後一環!”
怪物再次躍起,這一次,它的目标極其明确——不是靈素的命,而是她心口處那塊由于血脈共振而隐約發光的“太陰丹”殘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