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晨曦,是随着一陣細密的“笃笃”聲在竹林間洇開的。
靈素倚在窗前的湘妃竹榻上,身上蓋着一張極輕薄的白狐腋純。窗外,阿木正赤着上半身,在那株老槐樹下劈柴。每一斧落下,槐木裂開的聲音都清脆得驚人,伴随着他沉重卻極有韻律的呼吸,在那股子混合了雨後泥土與新鮮木香的氣息中,透出一種原始而堅韌的生命力。
靈素瞧着,指尖不自覺地摩挲着膝頭上那一卷黃金脈譜。
“……小姐,該進溫粥了。”
柳疏影端着一盞熱氣騰騰的“百合蓮子羹”走進來。她步履極輕,周身竟隐約帶着一股子草木初生的清冽香氣,那是柳家血脈覺醒後,生命本源溢出的異象。
靈素擡眼,瞧見柳疏影指尖那一抹未散的翠綠,眼神微微一閃:“疏影,你那促生之術,莫要在外人面前顯露。在中醫裏,這叫‘奪天工,損壽元’。柳家先祖之所以被先帝囚禁在井底,便是因爲這股子能讓枯木逢春的‘生氣’,太遭人忌諱。”
柳疏影低頭應是,神色間多了幾分從容,少了幾分怯懦。她放下粥碗,正要去扶靈素,卻被一隻從後方伸出的、布滿了暗金紋路的大手搶了先。
阿木不知何時已進了屋。他身上帶着劈柴後的熱汗,那股濃郁的雄性氣息瞬間撞碎了滿室的藥香味。
“……我來。”
阿木的聲音低沉而固執。他順手接過粥盞,指尖在觸碰到靈素手背的一瞬,極其突兀的體溫落差——他如火,她如冰,激得靈素指尖猛地一顫。
靈素擡頭,迎上阿木那雙沉寂了暴戾、卻翻湧着極度渴望的眸子。
那種生理上的受激,慢條斯理地從兩人的指尖交彙處起飛。靈素隻覺雙膝在那絲綢中單下微微發軟,腳趾在那月白色的錦襪中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淺,在那暖黃的晨光下,張開如受驚的花瓣,又在瞬間緊繃得幾乎陷進軟墊裏。
阿木并沒有立刻喂粥,而是伸出空着的左手,修長的指尖不輕不重地挑起了靈素的下巴。
靈素被迫仰起頭,一雙星眸裏氤氲着由于虛弱而産生的迷離水霧。在那近在咫尺的距離下,她瞧見阿木頸側那根青筋在不安地搏動,鼻尖呼出的氣全噴在了她的唇瓣處,灼熱得讓她半邊身子都酥了。
“……苦嗎?”阿木低低地問,嗓音啞得如同磨砂。
靈素眼睫劇烈顫動,原本因靜養而變得清冷的臉龐,在那股子滾燙的注視下,慢悠悠地洇開了一層驚心動魄的嫩粉。她感覺到周身毛孔都在這一刻被動張合,貪婪地汲取着阿木身上那抹幹燥的陽剛味。
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開始變得粘稠,那件貼身的薄綢寝衣輕搖,領口不經意間散開了三分,隐約可見在那如瓷般的肌膚上,雙梅嬌俏,正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在薄綢下微微震顫,透出一種讓男人喉頭一緊的極緻壓抑後的誘惑。
這種起飛感,極其緩慢,卻又厚重得讓她幾乎無法逃離。
“……不苦。”
靈素開口,聲音軟糯得帶了鈎子,全然沒了往日總司的淩厲。
阿木喉結滾動,在那因情動而泛起胭脂色的鎖骨處停留了片刻,才生生克制住那股子暴戾的占有欲,盛起一勺溫粥,湊到唇邊細細吹涼。
……
“……報!”
屏風外,墨影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帶着一種沙場歸來的冷硬與不安。
阿木的手一頓,眼底那抹迷離瞬間被銳利的殺氣取代。他沒放手,依舊穩穩地托着靈素的後背,甚至在那纖細的腰肢上沉沉地按了一下,才冷聲應道:“……說。”
墨影單膝跪地,聲音透過屏風,顯得有些沉悶:“啓禀總司,京城的天空……變了。原本散去的烏雲,方才突然聚成了‘魚鱗陣’,且全指向城南沈家舊宅。陳元道在太廟自盡前,曾派出一名親信密使,背着一尊漆黑的‘燭龍像’,連夜進了沈家枯井。”
靈素神色一肅,強撐着奪回一線清明。她指尖在那黃金脈譜上重重一扣,聲音雖輕,卻透着一股穿透全局的冷靜。
“魚鱗雲現,地氣逆行。在中醫裏,這叫‘土克水,金生煞’。”靈素側頭看向窗外那片詭異的天空,“陳元道那是求死不成的最後瘋狂。他知道自個兒活不成,便想用那尊燭龍像做引子,強行引爆沈家地下的‘長生火’。”
墨影身子一顫:“總司大人,那……那咱們的兩千禁衛……”
“……原地待命。”
靈素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重現。
“他們雖已繳械,但心脈裏的‘長生毒’還沒清。現在去沈家,隻會成爲那燭龍像的‘血食’。墨影,你既然想随我的姓,那第一件事,便是去幫我辦一味藥。”
“請大人示下!”
“……取三十擔‘生石灰’,配以‘雄黃’、‘蒼術’,灑在沈家舊宅周遭五裏。既然他要引地火,那我就先封了他的‘氣穴’。”
兵家之争,勝負隻在須臾之間的博弈。靈素不以兵刃争鋒,而以醫理斷後。
墨影領命而去,腳步聲在那青石闆上踏出了一陣急促的回響。他不再是那個隻聽命于皇室的殺人機器,在靈素的藥方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身爲“軍人”的存在價值。
……
屋内,再次回歸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粘稠。
靈素看向阿木,瞧見他眼底那一抹由于被打斷而生出的不悅。
“……阿木,沈家舊宅的那口井,你不能下。”靈素輕歎一聲,手指顫抖地按在他的太陽穴上,太陰之氣順着指尖灌入。
阿木沒說話,隻是猛地俯身,鼻尖幾乎抵住靈素的額頭。在那唇齒相接的毫厘間,他那熾熱的吐息讓靈素原本就起飛緩慢的生理反應,終于達到了一個極緻的峰值。
一眼看去,由于她情動,那薄如蟬翼的寝衣輕搖。在那若隐若現的清輝下,雙梅嬌俏,正随着她略顯粘稠的呼吸,微微震顫。
靈素閉上眼,睫毛劇烈顫動。那種從腳趾尖一寸寸爬上來的酥麻感,在那滾燙的禁锢中迅速蔓延,讓她感覺到自個兒耳根滾燙,嗓子裏溢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細碎的顫音。
“……爲什麽?”阿木低喃,大手在她的後腰處緩緩收緊,語速極慢,帶着一種近乎病态的溫柔。
“……因爲那裏鎖着的,是沈家兩百年的‘怨’。”
靈素猛地睜眼,目光在那黃金脈譜的最後一頁定格。
“……顧臨淵在心髒裏藏這卷書,不是爲了讓我報仇,是爲了讓我……‘毀了它’。”
窗外,風停了。
那片魚鱗雲愈發陰沉,仿佛一隻巨大的獸眼,正死死盯着這破碎的山河。
而在這别院的錦衾餘溫裏,兩具相互依存的靈魂,正迎着那即将到來的狂風暴雨,進行着最後一場關于生死與欲望的、細水長流的拉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