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的晨霧還未散盡,窗棂上挂着晶瑩的殘雨,順着木紋滴落在白玉階前。
屋内,一爐名爲“返魂”的熏香正燃到尾端,煙氣細細密密地纏繞在青色紗帳周圍。靈素依舊倚在榻上,左手掌心的龍首契雖然在藥力的壓制下歸于平靜,但那一層薄薄的汗水卻打濕了枕巾。
“……主人。”
阿木推門而入,手中端着一盆新采的草藥水。
他今日将那一頭狂野的長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了光潔而深邃的額頭。因着剛從外頭的冷風裏進來,他身上帶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氣,卻掩不住皮肉下那股子如岩漿般蠢蠢欲動的燥熱。
靈素側過頭,眼睫如蝶翼般輕顫。
那一瞬間,她瞧見阿木眼中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那種近乎貪婪的注視。那種眼神像是一把無形的鈍刀,慢條斯理地割開了她維持了一整夜的清冷。
她感覺到心尖顫了顫,一種從小腹深處緩慢攀升的起飛感,在那股子屬于成年男子的陽剛氣息逼近時,變得格外清晰。
“……水溫正合适。”
阿木走近,在那湘妃竹榻旁單膝跪定。他并沒有立刻動作,而是低垂着眸子,先伸出粗糙的指腹,極輕地觸碰了一下靈素裸露在錦衾外的足踝。
靈素猛地縮了縮,呼吸在那一刻變得粘稠起來。
由于這突兀的體溫落差,她感覺到周身毛孔在一張一合間,貪婪地汲取着阿木指尖傳來的熱度。那種生理上的受激慢極了,卻厚重得讓她無法逃離。
一眼看去,由于她起身的動作略顯急促,那身單薄的月白色紗衣輕搖。在那層疊的薄綢勾勒下,由于她呼吸不穩,胸前起伏得厲害,雙梅嬌俏,隔着幾層輕紗,正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微微震顫,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出一種聖潔而又妖冶的韻緻。
阿木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盯着那抹胭紅色的鎖骨,眼底深處的猩紅一閃而過。
他并沒有退縮,反而大手一撈,穩穩地握住了靈素纖細的腳踝,将其浸入溫潤的藥水中。
指腹順着那錦襪的邊緣,在那原本就敏感的經絡上緩慢摩挲。靈素隻覺腳趾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在藥水的浸潤下紅得發亮,張開如花瓣,又在瞬間緊繃。
“……阿木,你在……看什麽?”
靈素開口,聲音軟糯得帶了鈎子,全然沒了往日總司的威嚴。
阿木仰起頭,鼻尖幾乎抵住靈素的膝蓋。那種灼熱的吐息穿過紗衣,熨貼在她的肌膚上,激得靈素半邊身子都酥了。
“……看這江山,如何毀了主人的沈家。”
阿木的聲音低啞得如同磨砂。他手上的力道在松開的前一刻,在那纖細的踝骨處沉沉地按了一下,帶着一種病态的、想要将其揉碎的占有感。
……
“小姐,墨統領那邊的生石灰已經卸在城南了。”
柳疏影的聲音在廊下響起,帶着一抹屬于柳家傳人的睿智與沉穩。
她懷中依舊抱着那個玉嬰,但此時的玉嬰已不再散發妖異的光,反而像是一塊普通的溫玉。柳疏影走到門口,瞧見屋内的粘稠氛圍,神色微黯,随即便恢複了清明。
“小姐,沈家舊宅那口井裏的‘地氣’,怕是壓不住多久。墨統領說,昨夜他在井沿上看到了一隻全身通紅的壁虎,那是‘火毒入心’的征兆。陳元道留下的那尊燭龍像,已經在吸食沈家的家運了。”
靈素如夢初醒,強行從那種生理的欲潮中奪回一線清明。她借着阿木的手站起身,赤足踩在微涼的地磚上。
“燭龍入井,長生火燃。”靈素冷笑一聲,眼中寒芒重現,“陳元道自以爲聰明,他以爲借着沈家的血脈能煉出不老藥。他卻忘了,沈家這看門人守了三百年,井底不僅有長生,還有……‘報應’。”
柳疏影走近一步,指尖輕輕撥弄着玉嬰上的裂紋:“小姐的意思是,那是顧家兩百年的藥渣?”
“不錯。”靈素接過阿木遞來的大氅披在肩頭,“柳長生當年帶你走,不是爲了複仇,是爲了保住柳家最後一絲‘純淨’的藥氣。而我沈家,生來就是爲了這最後的一場‘焚燒’。阿木,收拾東西。”
她回頭看向阿木,瞧見他眼底那一抹由于被打斷而不悅的暴戾,指尖安撫性地在他虎口上輕輕一劃。
這一場片刻的溫情,在命運的磨盤下,終究是要化作最鋒利的刃。
……
此時,京城城南,沈家舊宅。
昔日顯赫的沈府如今已是一片焦黑的斷壁殘垣。在那雜草叢生的後院中心,一口枯井正透出一種極其不祥的暗紅色光芒。
陳元道派來的那名密使——影衛“枭”,正赤裸着精壯的上身,背上紋着一條盤踞的燭龍。他跪在井口,手裏捏着一柄沾滿了活人精血的銀錯金藥刀。
“……主上,長生火已旺,隻差最後的一味‘太陰’。”
枭的聲音在空曠的枯井裏回響,帶起一陣陣類似于嬰兒啼哭的回音。
枯井深處,一尊巨大的、通體漆黑的燭龍像正緩緩旋轉。那些順着井壁流入的生石灰與雄黃,非但沒能封住它的氣穴,反而成了它煉化地氣的助燃劑。
在這權力的殘局中,陳元道雖死,但他種下的“惡果”,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瘋狂生長。
他在等。
等那個帶着“太陰之血”的女子,親自跳入這爲她準備了三百年的——“長生”葬坑。
……
别院門口,馬車重新動了起來。
柳疏影坐在車内,手裏拿着一截新生的翠綠嫩芽,眼神中透着一種跨越了生死的滄桑。
“小姐,咱們真的要毀了沈家?”
靈素坐在對面,閉着眼,感受着體内逐漸平複的“太陰之血”。那種起飛後的餘溫,在那搖晃的車影中,久久不散。
“……毀了沈家,這天下才有藥可醫。”
她猛地睜眼,目光穿過窗幔,看向前方那片如火燒般的雲霞。
這一刻,溫情已是奢望。京城沈家舊宅的那口古井,正張開血盆大口,等待着關于這大周王朝最後一段、也是最血腥的真相揭開。
而在馬車旁,阿木騎在黑馬上,手中的血刀不時發出陣陣龍吟。他的視線始終鎖在馬車的窗縫處,那種如影随形的保護,成了靈素在這亂世中唯一不需要處方的——救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