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翻潑的濃墨,将通往沈家舊宅的山道掩得密不透風。細密的春雨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敲在馬車的油氈頂上,發出一陣陣粘稠且沉悶的聲響。
馬車在一處廢棄的驿站前停駐。驿站的木門在風中吱呀作響,像極了一個垂暮老者不甘的歎息。
“……主人,歇一歇。”
阿木撩開簾子,半個身子探進車廂。由于外頭雨大,他那件玄色的窄袖長衫已然濕了大半,緊緊地貼在那寬闊且線條分明的背脊上。在那微弱的油燈映照下,他發尖滾落的水珠順着喉結滑入領口,竟在那古銅色的皮肉上激起了一層淡淡的薄煙——那是龍血陽亢,在這濕冷的夜裏愈發顯得狂戾。
靈素倚在軟墊上,原本清冷的眉眼在那燈影下多了幾分大病初愈後的慵懶。她指尖下意識地摩挲着那卷黃金脈譜,感受着車廂内瞬間被擠占的、屬于男人的侵略氣息。
“阿木,你身上的‘火’……又重了。”
靈素開口,聲音裏帶着一抹如江南煙雨般的軟糯,聽在阿木耳裏,卻像是一根細細的銀針,精準地挑動了他胸腔内那顆快要燒裂的心。
阿木沒應聲,卻單膝跪地,粗大的手掌極其自然地握住了靈素垂在裙擺邊緣的一隻腳踝。
靈素身子猛地一僵,那種極其突兀的冷熱交替——他掌心的滾燙與她足踝的冰涼相撞,激得她周身毛孔在一瞬間緊鎖。
那一瞬間,靈素感覺到一種生理上的“起飛感”,慢條斯理地順着小腿經絡攀緣而上。那種酥麻感伴随着馬車的微微晃動,在小腹深處彙聚成一股子溫潤的暖流。
她垂眸瞧他,瞧見阿木那雙原本該是猩紅的瞳孔裏,此時盛滿了化不開的、帶着病态偏執的依戀。他指腹厚實的老繭,隔着薄如蟬翼的綢襪,在那敏感的踝骨處緩慢打轉,每一下挪動都仿佛點燃了一叢細碎的小火。
一眼看去,由于靈素呼吸漸促,那件月白色的紗衣輕搖。在那層疊的薄綢勾勒下,由于她極力壓抑着體内的悸動,胸前起伏得厲害,雙梅嬌俏,隔着幾層輕紗若隐若現,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微微震顫,在這陰暗的車廂裏,顯出一種聖潔而又妖冶的死生契闊。
“……阿木……别……”
靈素想要收回腳,可雙腿發軟,竟使不上半分力道。她腳趾在錦襪裏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淺,在那搖曳的燈火下,張開如受驚的花瓣,又在瞬間緊繃。
“主人的腳冷,阿木……替你暖暖。”
阿木低聲呢喃,嗓音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他猛地一用力,竟是直接将靈素整個人從軟榻上拉進了自己懷裏。
極其濃郁的、混合了鐵鏽與幹燥松木的雄性氣息瞬間将靈素包裹。
靈素被迫依偎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感覺到他心口處龍血搏動的頻率,幾乎要震碎她的理智。那種起飛感在那滾燙的禁锢下,變得極其磨人,極其漫長。
“……沈家的井,是個局。”靈素強撐着清明,指尖顫抖地按在他的太陽穴上,太陰之氣順着指尖灌入,“你若……你若執意要下,我便……我便廢了你這一身龍血。”
“隻要主人不走,阿木做什麽……都願意。”
阿木俯身,鼻尖幾乎抵住靈素的耳廊,那熾熱的吐息讓靈素的耳根瞬間紅透,仿佛那晚太廟的火,終究還是燒進了這方寸之地。
……
與此同時,沈家舊宅,枯井之側。
影衛“枭”正坐在一堆枯骨之上,手裏拿着一塊磨刀石,極其有韻律地打磨着那柄銀錯金藥刀。
“滋——啦——”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死寂的廢墟中傳得很遠。枭的神情極其木然,仿佛一尊已經失去了活人情感的石雕。但在他的瞳孔深處,卻倒映着井底那一抹愈發妖豔的紅光。
“陳大人說過,沈家的人,上輩子欠了地脈一味藥。”
枭自言自語,語氣中竟透着一股子近乎殉道的虔誠。他的一隻眼球由于長期接觸地下的硫磺,已經變成了詭異的暗灰色,但另一隻眼,卻清亮得可怕。
他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殺手。作爲陳元道生前最信任的暗棋,他曾是安道全手下最優秀的藥理天才。他之所以守在這裏,是因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井底鎖着的,不僅僅是藥渣,更是這大周王朝兩百年來,所有未能化解的“帝王心魔”。
“靈素,你總說醫者仁心。可你若是知道,這地火煉出的第一口‘不老泉’,原本就是爲你這具‘太陰之體’準備的,你還會覺得這天下……有藥可醫嗎?”
枭冷笑一聲,反手将藥刀插進身側的土層裏。
地底,傳來了極其輕微的、類似于蠶食桑葉的“沙沙”聲。
那是燭龍像在吸食沈家最後的血脈印記。
……
驿站屋内。
柳疏影正坐在窗邊,手裏捏着那一截翠綠的嫩芽。
雨水打在窗棂上,激起陣陣冷香。她感覺到胸口原本平靜的心跳,又開始随着遠處某種節奏而共振。
“疏影姐,喝口熱水。”半夏遞過一個粗瓷碗,神色有些局促,“小姐和阿木哥在後頭……好像在商量大事。”
柳疏影回頭,瞧見半夏臉上那一抹未經世事的羞澀,眼神中不由得掠過一絲憐憫。
“大事……”柳疏影喃喃自語,指尖輕輕在那翠綠上劃過,那嫩芽竟在一瞬間枯萎,又在下一瞬重新抽枝,“……這江山已經爛到根底了。半夏,你記着,若是明天天亮前我沒出來,你就帶着小姐留下的那個藍瓶子,往南跑,跑得越遠越好。”
半夏一驚,瓷碗險些落地:“疏影姐,你在說什麽胡話呢?”
柳疏影沒有解釋,隻是靜靜地看向南方。
那裏,曾是她的家,也是她父親柳長生被剝離神智的囚籠。在那口枯井底下,她不僅能感覺到死氣,更感覺到了一股子——如歸家般的、極其恐怖的“溫情”。
……
深夜,雨勢漸小。
馬車旁,阿木已重新歸位。他坐在馬背上,任由冷雨沖刷着體内的燥熱,神色冷峻如初,唯有握着血刀的手,指節處還殘留着一抹屬于靈素發間的、極淡的蘭花香氣。
靈素重新靠在車廂内,她揭開被角,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掌心。
那個龍首契,已經由于靠近舊宅,而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赤金色。
“……顧臨淵,你留給我的,到底是一把救世的劍,還是一個同歸于盡的甕?”
靈素長舒一口氣,将那抹還沒完全褪盡的生理紅潮掩進鬥篷之中。
馬車重新轉動。
這一刻,溫情與權謀在雨夜中完成了最後的交接。
前方三裏處,沈家舊宅那滿園的焦黑,已經在廢墟中,爲這一夜的戲碼,搭好了最血腥的戲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