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霧粘稠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濃墨。
那并非什麽妖法,而是沈家舊宅地基下埋藏了數代的辰砂與硫磺,被枭那孤注一擲的血祭引動了地底火穴。地熱瞬間将這些礦物蒸騰成細微的粉塵,混合着暗渠裏的水汽,在這方圓百丈内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高溫且帶毒的蒸餾場。
靈素立在井台邊,隻覺呼吸間盡是辛辣的礦物味,那種燥熱順着鼻腔直撲肺經。她能感覺到,自己體内的“太陰之血”在這種極度幹燥的環境下,仿佛被架在了炭火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渴求。
“主人……熱……”
阿木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裂開的縫隙。
他死死扣住靈素的肩膀,指尖由于過度的内勁而深深陷入了她的皮肉。靈素吃痛,微微蹙眉,入目是阿木那雙原本該是清亮的眸子,此時已被一層近乎病态的赤金色覆蓋。那不是神迹,那是由于吸入了過量的硫磺與汞氣,誘發了他體内“寄生龍涎”的急性亢奮。
一眼看去,阿木胸口的單衣已被滾燙的汗水浸透,緊緊貼在肌肉輪廓上,隐約可見皮膚下暗金色的紋路正如同活物般瘋狂搏動。那股子蠻橫的、屬于成年男子的陽剛氣,在那紅霧的包裹下,變得具有極強的侵略性。
靈素眼睫劇烈顫動,原本因虛弱而蒼白的臉龐,此時竟被周圍的熱浪熏出了一層驚心動魄的桃紅。
她感覺到阿木的鼻尖抵在了她的額頭,那種灼熱的、帶着鐵鏽味的吐息,激得她周身毛孔在一瞬間全部張開。一種生理上的起飛感慢極了,卻又厚重得讓她幾乎無法自持。靈素感覺到自己的雙膝在發軟,那種從脊髓深處爬出來的酥麻,讓她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一個冰涼的出口。
可阿木是滾燙的,他是這紅霧裏最烈的火。
“……阿木……醒來。”
靈素開口,聲音軟糯得帶了鈎子,哪還有半分号令三軍的清冷?
阿木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的大手向下挪了挪,極其野蠻地扣住了靈素纖細的後腰,将她整個人提了起來,死死地按向自己如鐵塊般堅硬的胸膛。
那一瞬間,極其突兀的體溫撞擊。
靈素隻覺體内的“太陰之氣”在那股子陽剛之火的挑逗下徹底失控。她腳趾在錦襪裏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深,在那紅光的映射下,張開如凄豔的花瓣,又在瞬息間緊繃。那種從尾闾骨爬上來的酸軟,讓她幾乎在那滾燙的注視中沉淪,隻能發出一聲微弱且粘稠的輕歎。
這一場拉扯,是人性在藥物與血脈博弈下的最後掙紮。
……
“哈哈哈!靈素,你瞧見了嗎?”
井台對面,枭癱坐在那堆枯骨上。
他那張被重金屬蒸汽熏得發青的臉上,正不斷滲出黑色的膿血。他雖然開啓了這“丹爐”,但他畢竟肉體凡胎,此時五髒六腑早已在那毒霧中開始壞死。這種邏輯自洽的瘋狂,讓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在臨死前想要拉上全世界陪葬的孤兒。
“沈家守的是藥,顧家要的是命。這井底根本沒有什麽本命鼎,那是我用柳家的‘磁引術’,把這京城龍脈裏的‘煞’全都引過來了!”
枭狂笑着,指尖在那柄銀錯金藥刀上狠狠一劃。
“你不是神醫嗎?那你醫一醫這地底的‘龍亢’啊!”
靈素借着阿木懷中的熱度,強行從那股生理情潮中奪回了半寸清明。
她盯着井口溢出的流光,眼神在那一瞬間恢複了作爲頂級醫者的敏銳。
“那不是煞,是‘金氣’過盛。”
靈素在那膠着的擁抱中,費力地擡起右手,指尖一枚閃爍着幽藍冷芒的“冰魄針”,在那紅霧中劃出一道冰涼的線。
“枭,你讀了一輩子藥典,卻隻記住了‘毒’。中醫講‘燥則潤之,金克木,水洩金’。這沈家宅子之所以建在這裏,是因爲這底下有一條從未枯竭的——暗河。”
靈素看向那口枯井,嘴角竟露出一抹凄美的笑。
“沈家先祖留下的不是鼎,是‘閘’。”
……
“阿木,聽我的話……向下……劈。”
靈素貼在阿木的耳邊,濕熱的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他滾燙的耳廓。
這種在那極度的獸性邊緣進行的溫情引導,讓阿木眼中的赤金之色詭異地停滞了片刻。他喉間發出一聲模糊的、帶着臣服意味的低吼,手中的血刀不再指向枭,而是順着靈素指尖的方向,重重地劈向了井台根部的那個——“天泉位”。
“砰——!!!”
不是金石碎裂聲,而是一聲沉悶的、如同巨獸破殼的聲響。
随着阿木那一刀劈下,井台周圍的地磚猛地炸裂。原本噴湧的紅霧在一瞬間被一股極寒的白煙壓制。
那是地底暗河的冷水,由于壓力的平衡被打破,順着沈家先祖預留的“洩壓槽”噴薄而出。
冷水與紅霧相遇,瞬間化作了漫天的濃白藥煙。
那種極度的燥熱被這冷水一激,化作了一陣鑽心的涼。
靈素嬌軀一顫,那種由于溫差帶來的刺激,讓原本正處于“起飛”巅峰的生理反應,在那一刻變成了一種近乎虛脫的快感。她脫力地靠在阿木的懷裏,感覺到他體内的那股子躁氣也随着冷水的噴湧而迅速平複。
一眼看去,由于兩人的衣物都被水汽浸濕,白絲紗衣輕搖,緊緊貼合在那玲珑有緻的曲線上。在那半透明的質感下,雙梅嬌俏,正随着她急促而漸漸歸于平穩的呼吸,微微震顫出一種讓人心驚的聖潔。
這種起飛後的餘溫,在那漫天的白煙中,久久不散。
……
“不……不可能……”
枭看着那漫天的白煙,看着原本屬于他的“活體丹爐”被這暗河之水瞬間冷卻。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由于藥性的平衡被打破,他體内那些積壓了五年的金石毒素,在這一瞬間失去了壓制,開始了最猛烈的反撲。
“醫者……不入詭道……”
枭喃喃自語,他那隻暗灰色的眼球裏最後映出的,是靈素扶着阿木的手,在那白煙中緩緩走近的身影。
他那具被硫磺石化的身體,在那冷水與地熱的對沖中,像是一塊脆弱的瓷器,發出了清脆的“咔嚓”聲,随後化作了一地的黑色碎渣。
最後的餘溫,在那冰冷的暗河水聲中,徹底熄滅。
……
“小姐,阿木哥。”
柳疏影從院門口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她手中的玉嬰此時已經變成了一種極其通透的淡青色,那抹妖異的紅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生機勃勃的翠意。
“……地氣平了。”
柳疏影看着那口已經不再噴吐火光的枯井,淚流滿面。
靈素站在白煙中,她感覺到掌心的龍首契雖然還在,卻不再灼熱,而是透着一種如釋重負的沉靜。她回頭看向阿木,瞧見他眼底那一抹還沒完全褪盡的、帶着渴求的紅。
阿木并沒有松開手,他依然緊緊地扣着靈素的腰肢。那種滾燙的、甚至有些粗魯的占有欲,在這一刻,不再是由于藥物的催化,而是來自他靈魂深處最真實的悸動。
他低頭,鼻尖幾乎抵住靈素的鼻尖。
“……主人。”
他呢喃着,聲音裏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屬于男人的溫柔與卑微。
靈素閉上眼,任由這種在生死博弈後、最真實也最熱切的溫情将自己淹沒。
這一遭,沈家的債清了。但這大周江山的病,才剛剛露出了那個需要她用一生去縫補的——血色瘡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