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被蓬萊閣高聳的檐角割裂，發出類似于利刃刮過銅鏡的尖鳴。
腳下的漢白玉石階透着一股子反常的滑膩，那是高濃度汞蒸汽在地表凝結後形成的微小液滴。靈素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那股刺骨的冷意順着腳底湧泉穴直往骨髓裏鑽。這不是冰霜的寒，而是重金屬特有的、帶着鈍感的沉重。
“……别動。”
阿木突然伸手，寬厚而溫熱的掌心穩穩地貼在了靈素的後腰處。
那一瞬間，極其突兀的體溫落差——靈素因爲吸入了少許汞氣而指尖冰涼，阿木體内的“龍血”卻在那玄鐵汞礦的磁場共振下，呈現出一種極其狂暴的陽亢之色。隔着兩層輕薄的錦衣，靈素感覺到自個兒的脊梁貼在了一塊燒紅的生鐵上。
那種生理上的受激，伴随着那股子濃烈的、混合了鐵鏽與幹燥松香的氣息，在這一場生死邊緣的拉扯中，開始在靈素的小腹深處極其緩慢地起飛。
靈素眼睫劇烈顫動，原本因虛弱而略顯蒼白的臉龐，在那股子滾燙的注視下，慢悠悠地洇開了一層驚心動魄的桃紅。她感覺到周身毛孔都在這一刻被動張合，貪婪地汲取着阿木身上那抹幹燥的生命本源。
一眼看去，由于她呼吸開始變得粘稠，那件貼身的白絲紗衣輕搖。領口處由于她前傾觀察地表的動作散開了三分，隐約可見在那如瓷般的肌膚上，雙梅嬌俏，正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在薄綢下微微震顫。在那千盞長明燈的映照下，顯出一種極緻壓抑後的、近乎聖潔的誘惑。
這種起飛感慢極了，也沉極了。靈素感覺到雙膝發軟，腳趾在繡鞋中受驚般向内蜷縮，丹蔻色深，在那青灰色的石階映照下，張開如凄豔的花瓣，又在瞬間緊繃。
“……阿木，收心。”
靈素開口，聲音軟糯得帶了鈎子，全然沒了往日總司的冷硬。
阿木盯着她頸側那抹因情動而泛起胭脂色的鎖骨，喉結由于極度的克制而劇烈滾動。他不僅沒松手，反而将那隻布滿厚繭的大手向上挪了挪，極其克制地在那纖細的後腰上沉沉一按，繼而俯身在她耳邊呢喃，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
“……它（龍血）在叫。主人……這裏有我的骨頭。”
……
“靈總司，你還是進來了。”
閣樓二層，那層疊的紗幔後傳出了顧子期清冷如碎玉的聲音。
在那密密麻麻的長明燈陣中，顧子期依然坐在輪椅上，手中的朱砂筆卻換成了一柄長約三寸、通體漆黑的“避水梭”。
“你既然看穿了這底下的汞礦，就該明白，這蓬萊閣不是我要殺你。”顧子期緩緩轉過輪椅，月光映照出他那張蒼白卻優雅的臉，“是這大周兩百年的貪婪，要吞了你。這底下的玄鐵汞，是沈家祖上爲了給皇室煉制‘龍骨’而強行采集的。現在，它們不過是想回沈家人的血裏去。”
這就是顧子期的邏輯，他不是在作惡，他是在完成一場跨越兩百年的“歸還”。這種邏輯自洽的瘋魔，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極其真實的、令人窒息的破碎感。
靈素在阿木的攙扶下站穩。她從藥箱中取出一小包褐色的粉末，指尖微彈，藥粉順着閣樓的穿堂風四散開來。
“金生水，水克火。顧子期，你用這一千盞燈來溫養汞礦，是想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強行把地底的汞毒蒸騰到這半空之中。”
靈素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裏回蕩，帶着醫者看穿病竈的冷靜。
“但我帶了‘土茯苓’和‘金銀花’。在中醫裏，這兩味藥雖尋常，但磨成細粉後，卻有極強的‘固重’之效。你瞧，這些燈火……是不是變綠了？”
閣樓内，原本橘紅色的燈火在那褐色粉末的覆蓋下，竟然詭異地轉爲慘青色。
那是藥粉吸附了空氣中的汞蒸氣後産生的化學反應。
從地底的雷鳴變爲了半空中的藥性中和。
……
“咳……咳咳……”
閣樓深處，傳來了顧安微弱而急促的咳嗽聲。
靈素心頭一緊。她察覺到那咳嗽聲中帶着一種奇特的金屬音，那是肺部被汞氣侵蝕、産生急性纖維化的征兆。
“顧子期，顧安才五歲。他體内的‘金絲血’是顧家最後的生機。你若真想洗了這江山的髒血，就該從這孩子身上尋那‘自愈’的方子，而不是把他煉成一爐藥渣！”
靈素往前踏了一步，指尖那一枚隕鐵黑針已經鎖定了顧子期頸後的“風府穴”。
顧子期卻笑了，笑得眼角滲出了一絲凄婉的紅：“生機？靈素，你還是太天真了。顧安體内的那股力量，本就是這大周兩百年‘寄生龍涎’的彙聚體。他活着，這大周的貪婪就永遠斷不了。”
他猛地一按輪椅上的扶手。
“嗡——！！！”
閣樓地闆下方，那巨大的青銅構件突然瘋狂轉動起來。
由于阿木體内的“龍血”與之産生的劇烈磁場共振，整座蓬萊閣開始劇烈搖晃。那種類似于地底雷鳴的聲音，正順着木質的梁柱，一寸寸震碎衆人的耳膜。
……
“阿木！‘金氣下行’，閉了你的‘百會穴’！”
靈素在那天搖地動中，猛地将阿木撲倒在廊柱下。
由于慣性，兩人緊緊地撞在了一起。
靈素感覺到阿木那如鐵塔般的身軀死死地将自個兒護在身下。那種突兀的、極緻的雄性力量，撞碎了她最後的一絲清冷。她能感覺到阿木頸側那根青筋在不安地搏動，滾燙的汗水滴落在她的眉心，燙得她眼睫劇烈顫動。
一眼看去，由于兩人的緊貼，那件濕透的紗衣輕搖。在那若隐若現的清輝下，雙梅嬌俏，正随着她雜亂的脈息在阿木的胸膛上微微摩擦，透出一種讓這死亡絕地都爲之凝固的、驚心動魄的溫情。
這種起飛感，在那地底雷鳴的伴奏下，變得極其悲壯且磨人。
靈素閉上眼，睫毛在那微弱的青光下投下兩道陰影。她感覺到阿木的手掌正死死地扣住她的十指，那種力道大得幾乎要将她的骨節捏碎，卻又透着一種死生契闊的堅貞。
“……主人……我不走……”
阿木低聲呢婪，聲音裏帶着一種看透生死的卑微。
……
“顧子期，你赢不了。”
靈素在那粘稠的溫情中，強行奪回了半寸清明。
她右手摸到了藥箱底部那個從不輕易開啓的暗格。
裏面，躺着顧臨淵在幽雲谷失蹤前留下的最後一張——“絕戶方”。
“中醫講‘實則洩之，虛則補之’。你引汞氣上行，那我便引這太廟下的‘冷泉’入關！”
靈素猛地推開阿木，指尖的一枚長針，在那雷鳴聲中，精準地刺入了閣樓中央那根承重金柱的“氣門”。
“轟——隆——！！！”
不是爆炸，而是地底暗河由于壓力驟減，順着靈素落針的縫隙，噴薄而出的巨大水鳴。
冷泉與熱汞相遇。
白色的水霧瞬間充盈了整座蓬萊閣。
……
冷酷的殺局，在那漫天的白煙中，終于露出了它最脆弱的一面。
顧子期看着那滾滾而入的冷水，眼神中那抹勝券在握的狂熱，終于化作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苦笑。
“靈素……你果然……是這大周唯一的……生肌膏……”
就在這時，在那白煙的盡頭。
原本昏迷在藥槽裏的老皇帝顧衍，突然緩緩睜開了那雙由于汞中毒而呈現出赤金色的眼眸。
他的手，正死死地抓着顧安那纖細的腳踝。
“藥引……成了。”
老皇帝沙啞的聲音，像是一道從地獄裏傳來的招魂令，将這剛剛平息的雷鳴，再次推向了另一個未知的深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