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商鋪的選址,到貨物的調配,再到人員的管理。
她說得頭頭是道,俨然一副商界女強人的派頭。
程處輝就這麽靜靜地聽着,時不時地點頭附和兩句。
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在他的支持下,找到了屬于自己的舞台,發光發熱。
這種成就感,比他自己賺多少錢都來得滿足。
說着說着,李麗質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白天的興奮勁兒一過,疲憊感就湧了上來。
她打了個哈欠,腦袋一歪,就這麽趴在程處輝的懷裏睡着了。
呼吸均勻,嘴角還帶着一絲滿足的笑意。
程處輝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床上,替她蓋好被子,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
一夜無話。
第二天,程處輝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隻小手給推醒了。
睜開眼,就看到李麗質已經穿戴整齊,精神抖擻地站在床邊。
“快起來!别睡了!”
她神采奕奕,一點也看不出昨晚的疲憊。
“走,我帶你去看個好東西!”
程處輝被她硬拽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被拉出了王府。
馬車一路疾馳,來到城外一處熱火朝天的工地上。
這裏是新建的香皂工坊,規模比之前擴大了好幾倍。
工人們來來往往,一片繁忙景象。
“怎麽樣?我的新工程!”
李麗質叉着腰,得意地像個巡視領地的女王。
“厲害厲害。”
程處輝敷衍地鼓了鼓掌,他現在隻想回去睡個回籠覺。
“這還不算什麽!”
李麗質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
“我跟你說,我最近可是挖到了一個了不得的人才!”
“哦?”
程處輝來了點興趣,
“什麽人才?”
“一個女管家!叫武昭!”
李麗質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發現寶藏的興奮。
“我跟你說,這姑娘辦事,那叫一個爽利!那叫一個全面!”
“賬目、人事、調度、采買,就沒有她搞不定的!”
“簡直就是我的左膀右臂!”
程處輝一愣。
武昭?
這個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他好奇地問道:
“這人什麽來頭啊?聽着挺厲害的。”
李麗質的表情更加得意了,甚至帶着點小竊喜。
“這可是我從父皇那裏截胡來的!”
“當初父皇選宮女,我看這姑娘與衆不同,就給要過來了。”
程處輝更好奇了,能讓李世民看上,又被李麗質如此推崇,這姑娘到底是誰?
“她爹是誰啊?”
“武士彟啊。”
李麗質随口答道。
她看着程處輝,繼續邀功:
“我跟你說,這個武昭,人長得漂亮,腦子又聰明,就是出身差了點。”
“我瞧着她是個可造之材,值得好好培養。”
“之前她在宮裏,也沒什麽地位,怪可憐的。”
“我就把她帶到身邊,讓她幫我管管事,也算給她個出路。”
李麗質說完,又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程處輝,滿臉都寫着“快誇我快誇我”。
程處輝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勒個去!
武士彟的女兒!
這不就是那個未來的女皇帝,武則天嗎?
李麗質敏銳地察覺到了程處輝的表情不對勁。
她臉上的得意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和警惕。
“怎麽了?”
李麗質湊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問道。
“你這什麽表情?”
“這個武昭……有問題?”
程處輝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戰。
直接告訴李麗質,你身邊這個叫武昭的小姑娘,以後會成爲皇帝。
而且手段極其狠辣,甚至可能爲了權力不擇手段,傷害到你?
不行。
這太扯了。
别說李麗質信不信,就算信了,以她那嫉惡如仇的性子,怕是立馬就要把人給處理了。
可現在的武昭,隻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什麽都還沒做。
因爲一個虛無缥缈的以後,就扼殺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事他做不出來。
可要是不說,萬一呢?
萬一武昭依然會爲了向上爬,傷害到李麗質,傷害到他的家人呢?
那他會後悔一輩子!
看着程處輝陰晴不定的臉,李麗質的心也跟着懸了起來。
她輕輕推了推程處輝的胳膊。
“你倒是說話啊!”
“到底怎麽了?”
“是不是你認識她?”
程處輝強行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壓了下去。
他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伸手捏了捏李麗質的臉蛋。
“沒,沒什麽問題。”
“我就是在想,我家公主現在是越來越厲害了啊!”
“膽子也越來越肥了!”
他故意把聲音拔高。
“連你父皇看上的人都敢截胡,你這是要上天啊!”
“還有什麽是你不敢幹的?”
李麗質被他這生硬的轉折搞得一愣,但聽到誇獎,還是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脯。
“那當然!”
她哼了一聲,甩開程處輝的手,但眉眼間的得意又回來了。
“父皇選她,不過是看她長得漂亮,想讓她當個才人,充實後宮罷了。”
“那有什麽意思?”
李麗質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在宮裏當個才人,無名無分,一輩子都見不到父皇幾面,跟坐牢有什麽區别?”
“還不如跟着我呢!”
“跟着我,她能管這麽大一個工坊,能學到真本事,能靠自己的能力站穩腳跟。”
“這不比在深宮裏耗盡青春強一百倍?”
“我這是給了她自由和地位,讓她活得像個人!”
李麗質說得理直氣壯,在她看來,自己這完全是在做善事,是在解救一個失足少女。
程處輝聽着,心裏卻更不是滋味了。
是啊。
自由,地位。
這些不正是武則天一生追求的東西嗎?
李麗質給了她一個平台,讓她提前接觸到了權力的滋味。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看着自家媳婦那單純又驕傲的模樣,心裏五味雜陳。
他這個傻老婆,還真把人家當成小白兔來培養了。
可那不是小白兔啊!
那是一頭蟄伏的猛虎!
雖然李麗質嘴上說得輕松,但她畢竟是皇家長大的公主,女人的直覺更是敏銳得可怕。
程處輝剛才那一瞬間的僵硬和掙紮,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裏已經敲響了警鍾。
這個武昭,絕對不簡單。
至少,在程處輝眼裏,她不簡單。
李麗質心裏瞬間生出了一股危機感。
但她沒有再追問。
有些事,點到爲止。
趕走她?
不行。
自己剛把人從父皇那裏要過來,還委以重任。
現在無緣無故就把人趕走,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傳出去,别人怎麽看她這個長樂公主?
而且,這姑娘犯了什麽錯嗎?
沒有。
人家兢兢業業,能力出衆,把工坊管得井井有條。
就因爲程處輝一個奇怪的表情,就把一個有功之臣給辭了?
這會讓所有爲她辦事的人寒心。
更重要的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被公主府趕出去,以後還怎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