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的目光掃過禦前那幾個關鍵人物。
此刻凝神望去,雖隔得遠,但大緻氣色流轉仍能窺見一二。
那林貴妃,雖面色蒼白,驚怒交加,眉宇間隐有黑氣糾纏,但并非山窮水盡之相。
反觀那端坐鳳位的皇後,其眉心一道深刻的懸針紋此刻暗沉發青,真正的大波瀾,恐怕還在後頭。
至于那惠妃,自身福澤淺薄,已露衰敗之象。
“你的感覺沒錯。”沈清辭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在周遭的喧嘩中幾乎被淹沒,“林貴妃眼下有驚無險,真正要大禍臨頭的,并非林家。”
她當時曾提醒過鎮國公爺,現在想必是聽進去了。
沈安甯聞言,心中稍定。
白辛夷附身在沈清辭耳邊飛快低語:
“情況不對,陸景明去欽天監太久未歸,怕是遇到了麻煩。欽天監内部機關陣法重重,我需立刻去尋他接應。”
沈清辭眉頭微蹙。
欽天監确實非同一般,不僅有曆代監正布下的防護陣法,更有各種精妙機關,陸景明雖有陰陽眼,但于機關陣法之道并不精通,獨自一人久了,難免出事。
她略一思忖,當機立斷:“速去。小心行事。以半個時辰爲限,若屆時你二人仍未回來,我便去欽天監尋你們。”
“明白。”
皇帝眼神閃爍,陷入沉思。
他何嘗看不出來這是惠妃有意在構陷林家,但晉王未歸和那五萬大軍,确實是他心頭一根刺。
皇後似笑非笑的睨了一眼下方跪着的林家一族,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心裏無比暢快。
就在帝心搖擺之際,殿外傳來一陣騷動和急促的腳步聲,伴随着内侍驚慌的通傳:
“陛下!晉王殿下……晉王殿下回來了!殿下他……身負重傷!”
“哐當!”
酒液飛濺,酒杯咕噜噜順着台階一級一級的滾了下去,最後四分五裂。
隻見幾名甲胄殘破的親兵,擡着一個簡易擔架踉跄闖入。
擔架上,晉王昏迷不醒,臉色慘白如紙,胸腹間裹着厚厚的繃帶,仍不斷滲出血迹,一副随時可能咽氣的模樣。
“父皇……兒臣……回來……複命……”晉王虛弱地睜開眼,掙紮着想擡頭,卻引來一陣劇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
“琮兒!”
林貴妃看見自己心心念念的兒子已然變成了血人,淚珠止不住的往下滑,但她不敢挪動分毫,隻能向禦座上的天子求饒。
“陛下,琮兒回來了!我們林家沒有謀反!”
皇帝猛的站起。
“這到底怎麽回事!”
皇後死死的盯着下方的人,護甲深深嵌入衣袖。
晉王怎麽可能回得來!他應當死在那才對!
一名肩膀上還插着半截斷箭的副将噗通跪地,以頭搶地,悲聲道:“陛下!殿下率軍回京,行至黑風峽,突遭數倍于我的敵軍埋伏!他們打着山匪旗号,卻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分明是正規軍隊僞裝!
殿下爲護住軍中辎重與後續部隊,親率前鋒營斷後,血戰一日一夜,身被數創。五萬弟兄折損過半啊陛下!
殿下是拼着一口氣,才……才殺出一條血路趕回來的……”副将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