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淨淨。
他擡起頭,嘴唇哆嗦着,想要辯解:“父……父皇!兒臣實在不知啊!”
“住口!”
皇帝厲聲打斷他,眼中再無半分往日對嫡子的寬容與期望,“你不知?好一個不知!那今日百官之前,你爲你母後竭力辯護,言之鑿鑿,可是‘不知’?
你東宮屬官,與崔氏往來密切,可是‘不知’?朕看你不是不知,是佯裝不知,是樂于見你母後爲你掃清障礙!”
“太子慕容景,失德昏聩,不堪爲儲!”皇帝最終說出了那句決定帝國未來命運的話,“即日起,廢去太子之位,收回冊寶,貶爲……瑯琊郡王,即刻離京,無诏不得返!”
廢太子!
這三個字如同九天驚雷,在太極殿内炸響,比方才廢後更令百官魂飛魄散。
國本動搖!
這意味着延續了數十年的儲位之争,将徹底推倒重來!
所有的勢力平衡,将在這一刻被完全打破。
原先就蠢蠢欲動的各個皇子,如今都握緊了拳頭。
“父皇!不要啊父皇!”慕容景終于從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連滾爬爬地撲向禦階,涕淚橫流,“兒臣冤枉!兒臣對母後所作所爲确不知情啊父皇!求父皇開恩!求父皇收回成命!”
他拼命磕頭,額頭撞擊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很快便是一片青紫血痕。
“拖下去。”皇帝疲憊而厭煩地揮了揮手。
侍衛立刻上前,不顧昔日太子的掙紮哭嚎,毫不留情地将他架起,拖離了大殿。
高踞禦座之上的皇帝,目光已然越過癱軟如泥的廢後崔氏,如同鷹隼般鎖定在了文官隊列前列,那位早已面如死灰的吏部尚書崔琰——皇後的嫡親兄長,崔氏一族在朝中的擎天巨柱。
皇帝的聲音再次響起:
“外戚崔氏,蒙受國恩,非但不思報效,反仗中宮之勢,結交朋黨,把持選官,其子弟門人,多行不法,朝野早有非議!”
皇帝的目光如刀,刺向崔琰,“而今,崔氏女更是犯下殘害皇嗣、動搖國本之滔天大罪!崔琰,你身爲皇後兄長,吏部之首,縱容胞妹行兇于内廷,把持權柄于朝堂,豈能無罪?”
崔琰雙腿一軟,“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顫抖嘶啞:“陛下!陛下明鑒!臣……臣對皇後……對庶人崔氏所爲,實不知情啊!
臣雖爲兄長,然宮闱之事,臣外朝之官,豈敢過問。
臣掌管吏部,一向兢兢業業,唯才是舉,絕無結黨營私之事!望陛下明察!”
皇帝冷笑一聲:“你崔氏一族之榮華,半數系于中宮,你崔家子弟在京在地方之跋扈,你崔氏門生故吏盤根錯節之勢,你亦‘不知情’嗎?”
皇帝深呼一口氣,終于吐出了那口被外戚壓在胸口數十年的濁氣:
“吏部尚書崔琰,治家不嚴,縱親行惡,雖有微功,難掩大過!
且身涉後宮陰私,已不宜再居铨選要職,掌天下官員升遷之柄!即日起,免去吏部尚書之職,褫奪太子太保銜,貶爲……江州别駕,即日離京赴任,不得延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