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公主殿下您——”
沈清辭将金簪插回長樂散亂的發髻,“畢竟是陛下血脈,不至于爲奴。隻是從今日起,您就不再是中宮嫡出的長樂公主了。您隻是一個……失了母族依仗的、普通的公主。”
她看着沈清辭,嘴唇哆嗦,想說什麽,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沈清辭直起身,不再看她。
她走到樹下,小黑已經把繩子咬開。
陸景明摔在地上,扯掉錦帕,大口喘氣,卻沒說話——他看見了全過程。
這長樂怎麽突然跟發了瘋一樣。
“走吧。”沈清辭扶起他。
“有巡邏的來了。”
“她沒事嗎?”陸景明朝着地上那個已經有些神志不清的人努努嘴。
“死不了,”沈清辭瞟了一眼,“不過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兩人轉身離開。
長樂還癱坐在原地。
她看着沈清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裏。
她搖搖晃晃站起來。
東邊傳來腳步聲,是巡夜的禁軍。
長樂卻像沒聽見,踉跄着往那個方向走。
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母後……冷宮……老鼠……兄長……眼睛……”
禁軍看見她,愣在原地——長樂公主披頭散發,眼神渙散。
“殿下?”有人試探着喚。
長樂沒應。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經過禁軍時,她忽然扭頭問:“你們看見老鼠了嗎?很多老鼠……在啃我母後的腳……”
禁軍面面相觑。
長樂笑了,笑聲凄厲:“沒有?那你們看見我兄長的眼睛了嗎?掉在雪地裏,被烏鴉叼走了……”
她越走越遠,聲音散在夜風裏。
禁軍不敢攔,也不敢跟,隻能看着她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宮道盡頭。
其中一個低聲道:“去禀報……長樂公主,好像瘋了。”
*
小黑在前頭帶着兩人躲開巡邏的禁軍,直到鑽到假山後邊,才有口喘氣的機會。
“不是,沈冰塊,你那個什麽隐身符呢?”
陸景明被倒吊太久了,身上血液還有一些不流通。
“沒來得及。”
沈清辭又開始起卦找白辛夷的位置。
“白花兒沒跟你在一起?”
陸景明揉了揉勒發紫的手腕,有些呲牙咧嘴。
沈清辭沒答。
她從懷中取出三枚銅錢,合在掌心。
銅錢尚帶體溫,她在心裏默念白辛夷的生辰,手腕一翻——
銅錢落地,最後排成一線,全部正面朝上。
“坎卦。”沈清辭皺眉,“北,有水,陰氣極重。”
“水牢?”陸景明臉色變了。
她擡眼看他,“你沒看見她?她來找你了。”
“我真沒看見!”陸景明舉起手,“我發誓,我剛摸到欽天監西牆根,正要從那棵老松樹爬上去,結果聽見腳步聲——是長樂那瘋丫頭帶着人過來。我趕緊躲,結果腳下一滑,摔出來了。”
沈清辭盯着他,表情有點無語:“然後呢?”
“然後就被那幾個嬷嬷按住了。”陸景明歎氣,“你是沒看見,那兩個嬷嬷手勁大得跟鉗子似的,我一口真氣沒提上來,直接被捆了。她們搜我身,把我帶的符紙、銅錢全扔了。”
“小爺我都沒來得及把黃頁鬼喊出來……”
陸景明越說越覺得丢人。
“那你知不知道水牢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