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百姓越聚越多,卻沒人說話。
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李捕頭帶着四個衙役走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心頭一緊——這些女人眼裏的光,太吓人了。
那不是絕望,是豁出一切的決絕。
“散了散了!”李捕頭硬着頭皮喝道,“今日衙門不辦案!再聚衆鬧事,統統抓進大牢!”
林娘子擡起頭,一字一句:“民女林氏,狀告端親王朱兆麟,強擄民女、殺害親夫、搶奪家産。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最後五個字,她是喊出來的。
聲音嘶啞,卻像刀子一樣劃破清晨的寂靜。
“你——”李捕頭臉色鐵青,“好言相勸不聽是吧?來人!把她們——”
“大人且慢!”
柳氏突然掀開面紗,露出那張布滿淤青卻異常平靜的臉。
她從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高高舉起:“此物,是民婦從那畜生身上扯下的!上面刻着他的封号!京兆府若不受理,民婦今日就撞死在這鳴冤鼓上!
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這大梁的王法,到底管不管得了皇親國戚!”
陽光照在玉佩上,那個“端”字刺眼得讓人心慌。
“天子犯法當與庶民同罪!”王木匠站起來,竭力控制住自己,拳頭攥的嘎吱響。
“幹嘛!你這是想襲官嗎!”
李捕頭看着他一身腱子肉,有點害怕的往後退了幾步,可身後是一群憤怒的百姓早已将他圍了起來。
“我們要王法!”
“我們要狀告端親王!”
李捕頭汗如雨下。
他當然知道端親王那些腌臜事,可那是他能管的嗎?
望江樓上,白辛夷冷聲:“那個李捕頭,收了端親王府三百兩銀子,答應今日無論如何不讓案子立起來。”
“三百兩,”陸景明嗤笑,“一條人命在他眼裏,就值三百兩。”
他靠在窗邊,手中把玩着一枚銅錢,眼神卻銳利如鷹。
從他們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京兆府門前的每一個細節,聽到每一句話——沈清辭早就在周圍布下了“聽風符”。
“周瑾該到了。”沈清辭看了眼天色。
話音未落,青呢馬車已停在衙門外。
周瑾下馬車時,第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個跪着的女子。
他腳步頓了頓。
來之前,他已通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一些端倪——端親王這三個月在京城犯下的罪行,簡直罄竹難書。
他也猜到今日會有百姓來告,但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這些女子,有老有少,有殘有病。
她們跪在冰冷的石闆上,卻挺直了脊梁。
那種沉默卻又無比堅定的力量,讓周瑾心頭一震。
他想起自己寒窗苦讀那些年,父親常說:讀書不爲功名,爲的是有朝一日,能讓這世上的冤屈少一些。
“怎麽回事?”周瑾走到李捕頭面前,語氣平靜。
李捕頭慌忙行禮,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通“刁民誣告親王”“蓄意鬧事”的話。
周瑾不聽他講完,徑直走到林娘子面前,蹲下身:“你告端親王?”
林娘子擡起頭,直視這位官員的眼睛。
那雙眼裏沒有輕蔑,沒有敷衍,隻有認真的詢問。
她心頭一熱,重重磕了個頭:“民女林氏,狀告端親王慕容昱三條罪狀:一,強擄民女;二,殺害我夫陳大;三,搶奪家傳藥鋪。人證物證俱在,求大人做主!”
她從懷中取出血衣、腰牌,一一擺在地上。動作很慢,很鄭重,像在祭奠什麽。
周瑾看着那件暗褐色的血衣——血迹已幹涸發黑,但能想象出當時的慘狀。
“大人,”柳氏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卻清晰,“民婦知道您爲難。端親王是皇親,我們隻是草民。但民婦今日跪在這裏,不是求您一定要判他死刑——民婦隻求一個‘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