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開裙擺,露出那雙被打斷後又接上的腿:“若這大梁的王法,連皇親國戚都管不了,那這王法要來何用?若這京城的衙門,連百姓的冤屈都不敢受理,那這衙門要來何用?”
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圍觀的百姓中,有人開始抹眼淚。有漢子忍不住喊:“大人!您就受理了吧!我們給您作證!”
“對!我們作證!”
“端親王不是人!”
“求青天大老爺做主!”
聲浪漸起。
周瑾緩緩起身。
他看向那面鳴冤鼓,鼓面已斑駁,不知敲響過多少冤屈。
他想起昨夜收到的那封匿名信,信上隻有一句話:明日辰時三刻,京兆府外,可見民心。
原來如此。
他走到鼓前,接過鼓槌。槌很沉,但他握得很穩。
“咚!”
“咚!”
“咚!”
三聲鼓響,震徹長街。
“升堂——”周瑾朗聲道,“本官周瑾,新任京畿道按察使,今日在此受理此案!凡有冤情者,皆可上堂陳述!本官以頭頂烏紗擔保,必依法辦理,絕不偏私!”
“青天!”人群中爆發出歡呼。
*
公堂内,氣氛肅殺。
周瑾端坐主位,京兆府尹王大人坐在旁聽席,臉色鐵青。
幾位原告跪在堂下,證據一一陳列。
林娘子第一個陳述。說到丈夫陳大上門讨要,被端親王府丁圍毆緻死時,她聲音顫抖,卻一滴淚沒掉:“……我趕到時,相公已經沒氣了。他手裏還攥着這個——”
她展開手心,是一枚銅錢。
“這是相公出門前,我塞給他的。我說,‘買兩個肉包子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他沒買到包子,也沒能回來。”
堂外傳來壓抑的哭聲。
接着是柳氏。
她詳細描述了被擄三日的遭遇,每說一句,就摘下一件證物:被撕破的衣裳、沾血的帕子、還有……一根從端親王頭上扯下的頭發。
“民婦扯下他頭發時,他說,‘賤人,本王要你全家陪葬’。”
柳氏擡起頭,面紗不知何時已滑落,那張淤青的臉完全暴露在衆人眼前,“民婦今日敢上堂,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隻求大人——依法辦事!”
阿芸的陳述最簡短:“民女未婚夫趙二郎,爲護民女,被打斷雙腿。郎中說,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
吳氏呈上賬冊,一頁頁指證端親王如何侵吞田産;
阿秀也鼓起勇氣,紅着眼眶也倔強的将她送繡品卻被端親王霸占的事情說了出來,盡管十指發抖,也句句清晰。
春梅秋菊姐妹抱頭痛哭,說自己父親被活活打死……
證據越來越多,堂外圍觀百姓的怒火越來越旺。
“畜生!”
“天打雷劈!”
“周大人,嚴懲他!”
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王府尹坐不住了,湊到周瑾耳邊低語:“周大人,差不多了吧?這些證據……可以先收着,慢慢上報宗人府……”
周瑾看他一眼:“王大人,《大梁律》規定,人證物證俱全,當傳被告到堂對質。您是想讓本官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