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敢,隻是——”
“隻是怕得罪人?”周瑾接過話頭,聲音陡然提高,“王大人,您身上穿的是朝廷的官服,領的是百姓的俸祿!若因怕得罪權貴就不敢依法辦事,您對得起這身官服嗎?”
這話說得極重,王府尹臉漲成豬肝色,不敢再言。隻是心裏憤憤,怨自己運氣不好,碰上這麽一個愣頭青,還以爲心中正義就能勝過現實的權勢。
哪有那麽簡單的理想。
“周大人,下官并非怕得罪人,而是端親王身份特殊,他和我們是雲泥之别,注定不會被定罪的。”
王府尹苦笑,曾經他也是如周瑾一樣的熱血男兒,但是遭過幾年磋磨,便知書中的黃金不過是現實百姓身上的污泥。
“如此,便能不履行我們的職責嗎?”
王府尹被這話問的一愣。
“我隻問自己的心。”
周瑾不再看他,抓起令簽,朗聲道:“人證物證俱在,按《大梁律》——傳被告端親王慕容昱,到堂對質!”
令簽擲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全場死寂。
片刻後,歡呼聲如火山爆發:“青天!周青天!”
*
端親王府,戲台上正唱着《霸王别姬》。
端親王斜倚在軟榻上,左右各有一美婢喂酒剝葡萄。
他眯着眼,手指随着戲腔輕輕敲打扶手,一派悠然自得。
“王爺,”管家匆匆進來,附耳低語,“京兆府……真的來傳您了。”
端親王眼睛都沒睜:“打發了就是。”
“這次……是周瑾周大人親自下的令簽。而且……”管家壓低聲音,“外面聚了好幾千百姓,聲勢很大。”
“周瑾?”端親王終于睜開眼,嗤笑一聲,“那個剛上任的愣頭青?本王記得他,布衣出身,靠着幾篇酸文章得了皇上賞識。怎麽,真以爲當了個按察使,就能審本王了?”
他慢悠悠坐起身,美婢連忙替他整理衣袍。
“也罷,”端親王伸了個懶腰,“本王就去會會他。正好閑得無聊,看場猴戲。”
“王爺,要不要先派人給宮裏遞個話?”
“遞什麽話?”端親王挑眉,“本王堂堂親王,去個小小京兆府,還要請示?笑話!”
他起身,張開雙臂:“更衣!把本王那套四爪蟒袍拿來!還有先帝賜的玉帶!對了,冠要那頂鑲東珠的!”
半個時辰後,端親王穿戴整齊,站在鏡前左右端詳。鏡中人蟒袍玉帶,冠冕堂皇,貴氣逼人。
“不錯。”他滿意地點頭,“讓那些賤民好好看看,什麽叫天潢貴胄,什麽叫雲泥之别。”
王府外,十六擡鎏金大轎已備好,五十名親衛披甲持刀,肅立兩旁。這陣仗,比一品大員出巡還要威風。
端親王登上轎子時,忽然想起什麽,回頭對管家笑道:“去,把本王那根鑲寶石的馬鞭拿來。萬一那周瑾不懂規矩,本王也好教教他。”
語氣輕佻,仿佛不是去受審,而是去踏青遊玩。
轎子起行,親衛開道,一路上百姓紛紛避讓,指指點點。
“這……這是去受審?”
“分明是去示威啊……”
“周大人危險了……”
茶樓上,陸景明看得直搖頭:“這厮是真不知死字怎麽寫。”
沈清辭抿了口茶:“他知道。他隻是不信有人敢讓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