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狠狠蹙眉。
又有玄機真人。
爲什麽樁樁件件的事情背後都有他,他到底在布一場怎樣的局?
沈清辭想起那雙淡得近乎透明的眼睛。
原來那不是病,是“命”本身出了問題。
“他找冰魄,是爲了徹底擺脫這種狀态?”她問。
“或許。”裴珩看向雲霧深處,“但玄機真人既已出手,爲何不索性治到底?非要他千裏迢迢來岐山涉險…”
話音未落,前方白辛夷忽然停下。
“霧來了。”
不是先前那種稀薄的山霧。
這霧是乳白色的,濃稠得如同實質,正從山谷底部緩緩漫上來。
所過之處,岩石、冰棱、甚至風聲,都被吞噬殆盡。
霧氣邊緣泛着詭異的淡金色光暈,像某種活物的呼吸。
“退後!”白辛夷急喝。
可已經晚了。
霧的速度快得驚人,眨眼間就吞沒了三人腳下的冰坡。沈清辭隻覺眼前一白,随即什麽也看不見了——沒有光,沒有聲,連自己的呼吸都聽不見。
她伸手去抓白辛夷的衣袖。
指尖觸到一片虛空。
“辛夷?”她喊。
沒有回應。
“裴珩?”
隻有死寂。
霧氣越來越濃,濃到連自己的手都看不清。
沈清辭站在原地,心髒狂跳。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開,可幻象沒有消失——這不是瘴氣,是比瘴氣更可怕的東西。
七情障。
真的來了。
濃霧吞沒一切的瞬間,沈清辭首先聞到的不是冰雪的寒氣,而是熟悉的、深入骨髓的——
檀香混着血腥。
還有泥土深處,千年墓穴潮濕的陰冷。
她睜開眼。
青磚甬道。兩側長明燈裏的鲛油早已幹涸,燈盞邊緣積着厚厚的灰。
壁畫剝落,但那些朱砂繪制的符咒還隐約可辨——鎮屍紋、安魂符、八卦鎖龍局…全是她的手筆。
這是“葬魂冢”。
前世,他們接的最後一單。
“阿辭,發什麽愣?”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笑,懶洋洋的。
沈清辭渾身血液一寸寸凍結。她緩緩轉身,看見五個人——整整齊齊,一個不少。
阿駱靠在岩壁上擦他的羅盤,短發利落,額角那道疤還新鮮着。
老陳蹲在地上檢查夯土層,花白頭發紮成個小揪。
雙胞胎姐妹林霜、林雪正在綁安全繩,動作同步得像照鏡子。
而說話的是…
“哥。”沈清辭聲音發顫。
甬道盡頭站着個人,高高瘦瘦,背着個巨大的登山包,手裏拎着一盞強光手電。
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他笑嘻嘻的臉——小麥膚色,單眼皮,左耳戴着一枚黑曜石耳釘。
站在她面前的青年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他肩上蹲着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綠豆眼正盯着她,歪了歪頭。
“嘎。”
“發什麽呆啊?”沈青淮走過來,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老陳他們都在前面等着呢。這可是個大單子,把這底下的冤魂鎮住了,說不定還能順點古董出去賣,那我們一年都可以休息了——”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下,湊近她的臉:“你眼睛怎麽紅了?”
沈清辭看着他。
活生生的沈青淮。會呼吸,會笑,耳釘在光下閃着細碎的光。
肩上傳來的溫度真實得可怕。
“我…”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