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被這陣仗吓到了?”阿駱走過來,拍拍她的肩,“放心,有你沈大師在,什麽千年兇冢擺不平?”
沈清辭看着他們。
活生生的。會呼吸,會笑,額角的疤還會随着表情牽動。阿青拍在她肩上的手,溫暖,有力,帶着常年握工具的繭。
太真實了。
真實到她幾乎要相信——岐山、噬心蠱、裴珩,才是場漫長的噩夢。
“我…”她張了張嘴。
“你臉色不對。”林霜湊過來,冰涼的手貼在她額上,“沒發燒啊。”
林雪遞來水壺:“喝點水。這墓邪門,剛進來我就覺得頭暈。”
老陳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不是頭暈,是‘氣’不對。清辭,你來看看這夯土層——下面埋了東西。”
沈清辭機械地走過去。
蹲下,指尖觸地。泥土濕潤,帶着腥氣。她閉眼感受地脈流動——死氣沉沉,像一條凍僵的蛇。
“是屍坑。”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幹澀,“至少九具,呈九宮位埋的。這是…養屍地。”
話一出口,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她想起來了。
全都想起來了。
前世,他們這支隊伍,是業内傳奇。
阿駱是機關天才,老陳是曆史活字典,林霜林雪通曉巫蠱秘術,沈青淮…是她哥哥,也是唯一一個能跟上她所有瘋狂念頭的人。
他跟她一起,組建了這支五人小隊。大家就像家人一樣,雖然性格相異,但勠力同心。
他們探過西周王陵,破過南诏蠱墓,在敦煌藏經洞裏睡過覺,在南海沉船中撈過寶。
沒有他們解不了的風水局,破不了的兇煞地。
直到“葬魂冢”。
雇主是個海外富商,說祖上曾是守墓人,留下半張地圖和一封信:冢中有面“輪回鏡”,能窺見前世因果。他要鏡子,報酬是九位數的天文數字。
他們接了。
然後,全軍覆沒。
“第一道機關,是‘萬箭穿心’。”沈清辭喃喃。
記憶畫面湧來——
甬道兩側牆壁突然翻開,無數弩箭齊發。阿駱第一個反應過來,撲過來把她按在身下。箭矢穿透他後背的聲音,悶得像砸進沙袋。
“第二道,是‘流沙墓’。”
墓室地闆塌陷,流沙如潮。老陳用最後力氣把繩索甩給她,自己卻陷了進去。花白的頭發最後消失在黃沙裏,隻留下一句:“丫頭…活下去…”
“第三道,蠱蟲。”
林霜林雪手挽手站在她身前,同時割開手腕。鮮血引來鋪天蓋地的屍蟞,爲她和青淮撕開一條血路。
最後,是主墓室。
那面傳說中的“輪回鏡”懸在半空,鏡面如水。而鏡子下方,是沸騰的血池。池中伸出的無數白骨手,正抓住沈青淮的雙腿。
“清辭!”沈青淮回頭朝她吼,“拿鏡子!快!”
她沖向鏡台。
就在指尖即将觸到鏡框的瞬間,血池裏突然探出一隻巨大的骨爪,直刺她後心。
哥掙脫了那些手。
他用身體擋在了她面前。
骨爪穿透他的胸膛,鮮血濺了她滿臉。
“小…黑…”
烏鴉從空中俯沖而下,尖喙啄向骨爪,卻被拍飛,撞在岩壁上,再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