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珠斷了線一般往下滑落。
沈青淮倒在她懷裏,胸口一個巨大的窟窿,血止不住地流。可他還笑着,用最後的力氣擡起手,碰了碰她的臉。
“别哭啊…”他咳出血沫,“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誰先死…剩下的…要連對方那份…一起活…”
“不要鏡子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沈清辭崩潰的握緊他的手,可終究就垂落下去。
眼睛沒閉上,還看着她。
沈清辭抱着他逐漸冰冷的身體,聽見自己發出野獸般的哀嚎。然後,她看見了鏡子。
鏡中映出的,不是她的臉。
是一個陌生的古代世界。街市、樓閣、行人…還有一個穿着玄色錦袍的男人,正擡頭望天,側臉冷硬如刀削。
裴珩。
雖然年輕許多,但她認得。
也就在那一瞬,墓室開始崩塌。鏡子發出刺目的光,将她籠罩。她聽見許多聲音重疊在一起——
阿駱的、老陳的、林霜林雪的。
還有,沈青淮的。
他們在用盡最後的力量念誦某種古老的咒文。
“以魂爲引,以血爲契…送吾友…往生…”
“沈清辭,是你害死了他們。”
一道陌生而蒼老的聲音歎息着響起,讓沈清辭腦子裏重新再現了這段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
“清辭?”
阿青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真中邪了?”
沈清辭回過神,發現自己還蹲在夯土坑前。四周是完好的墓道,長明燈靜靜燃燒,同伴們圍着她,眼神關切。
沒有箭矢,沒有流沙,沒有血池。
他們都活着。
“我…”她聲音哽咽,“我剛才…看見你們…”
“看見我們死了?”林雪笑起來,酒窩淺淺,“呸呸呸,童言無忌。有你在,我們怎麽可能死?”
林霜點頭:“就是。你可是沈大師,閻王見了都要讓三分。”
老陳捋着胡子:“這墓是兇,但兇不過我們。清辭,你定定神,咱們還得往前呢。”
小黑走過來,烏鴉從他肩上飛起,落在沈清辭肩上,用喙輕輕蹭她的臉。
“嘎。”
溫熱的,毛茸茸的觸感。
沈清辭閉上眼。
她知道這是幻境。
七情障,攻人心最軟處。她最痛的,就是這群爲她而死、她卻連記憶都遺忘了的同伴。
可…
“如果這是假的,”她輕聲問自己,“那我該不該醒?”
肩上烏鴉又叫了一聲。
她睜開眼,看見小黑正看着她。那雙墨綠的眼睛裏,此刻有種近乎悲憫的東西。
它不是小黑,是誰?
“走吧。”沈青淮伸手拉她起來,手掌溫熱有力,“主墓室就在前面。拿了鏡子,咱們就能回家了。”
回家。
回哪個家?
前世那個租來的四合院?他們常在院子裏涮火鍋,阿駱總偷她的肉,老陳愛講鬼故事吓唬林霜林雪,沈青淮抱着烏鴉坐在房頂看星星…
“好,我們要一起回家。”
沈清辭被拉着往前走。
甬道盡頭,墓門洞開。主墓室中央,那面“輪回鏡”靜靜懸着,鏡面如水,映出搖曳的燭火。
沒有血池,沒有骨爪。
隻有一面鏡子,和一個空蕩蕩的玉台。
“看,我說什麽來着?”阿駱得意道,“有清辭在,什麽兇煞都鎮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