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沒回答,隻是看着他腳步微動,向前穩穩地邁出了一步,兩步……雖步伐稍顯緩慢,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毫無滞澀虛浮之态。
整個獵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高台之上的皇帝,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了身體,眯起了眼睛,緊盯着那道一步一步走向禦前的身影。
曾經的天之驕子,隕落的星辰,在沉寂多年後,竟以這樣一種方式,重新回到了權力的中心舞台。
沈清辭清晰地聽到身旁姜雪竹倒吸一口涼氣,捂着嘴小聲驚呼:“天啊……三皇子他……他的腿居然真的能走路?我以爲他裝的……”
林楚歌手中的團扇也停頓了一瞬,她眸光微凝,輕聲歎道:“竟已大好了麽?真是……出人意料。”語氣裏聽不出太多情緒,隻有深沉的思量。
沈清辭的視線牢牢鎖在三皇子慕容胤身上,同時,眼角的餘光飛快地掃過其他幾位皇子。
五皇子慕容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複平靜,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凝重與審視。
七皇子慕容複張大了嘴,毫無形象地“哇”了一聲,被身邊内侍猛地拽了一下袖子,才讪讪閉嘴,但眼中滿是驚奇。
“三哥竟好全了?日後豈不是能找他喝酒策馬了。”
慕容複肘擊了一下走神的慕容軒。
“三哥他,”慕容軒眼神重新移到正一步一步走到禦前的慕容胤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恨意,很快隐藏起來,“怕是無空陪你。”
三皇子慕容胤在禦台前十步處停下,撩起衣擺,從容跪地,聲音清越如玉磬,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兒臣腿疾僥幸得愈,特來向父皇請安,恭祝父皇萬歲,冬獵大吉!”
皇帝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平身。胤兒,你的腿……何時好的?”
“回父皇,約有兩月餘。此前未有十足把握,不敢驚動聖駕,故一直于府中靜養複健,望父皇恕兒臣隐瞞之罪。”慕容胤叩首,姿态恭謹至極。
“痊愈便好。”皇帝帝點了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帶着審視,“既已康複,今日冬獵,便好好活動一番。”
“謝父皇!”慕容胤再拜,這才起身。
他轉身面向衆人時,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溫和笑意,朝着幾位兄弟的方向微微颔首。
“我怎麽覺得,陛下對于三皇子的态度很微妙。”姜雪竹再遲鈍也感覺出來了,“從前陛下對于三皇子極其疼愛,甚至在前太子之前是被視作儲君的存在,按理來說,陛下應當開心才是。”
“可若陛下不想要儲君呢。”
沈清辭一語驚呆身旁的兩人。
“什,什麽?”
姜雪竹呆住了。
林楚歌眼神凝在沈清辭臉上,兩人視線交彙,都明白了對方的言外之意。
“好了,少說話。”
林楚歌見姜雪竹一臉求知欲旺盛,随手拈起盤子裏的一塊糕點塞到她嘴裏。
而沈清辭感覺到,慕容胤的目光似乎在她的方向,若有若無地停留了那麽一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