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仞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愕然之色,很快神色暗了下來,眼中滿是不忍。
原來……
毅兒什麽都知道。
毅兒豆大的淚珠流經黎川的手指,好似在手指的位置斷了線一般,沒有一絲濕潤的涼意。
盡管如此,黎川還是輕撫着毅兒的眼角。
在心中積攢無處發洩的難過,在得到人的溫柔安慰時,猶如開閘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毅兒一頭紮進了黎川的懷中,小小的身子顫抖着。
黎川沒有說什麽,隻是輕撫着毅兒的小腦袋,任由毅兒在自己的懷中抽噎着。
一時,整個甲闆上隻有風浪和輕微的哭泣聲。
船夫所站的位置,毅兒的哭訴聲也傳進了船夫的耳朵裏,船夫雖也想上前安慰,但他不能離開自己位置,隻得輕輕的歎了一口氣。
又到一個紅燈籠染紅濃霧的位置,船夫微微調整了船行的方向,船繼續向濃霧之中駛去。
好一會兒,毅兒的單薄瘦弱的小肩膀停止了顫抖。
毅兒停止了哭泣,小手撐着黎川的胸膛站直了身子,眼睛和鼻子因爲哭泣泛着紅,鼻尖一抽一抽的。
“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知道的嗎?”黎川看着毅兒,神情溫柔的輕聲問道。
毅兒揉了揉自己哭的酸脹的眼角,點了點頭。
“是我親眼看到的,那天阿娘帶我來這裏的時候,經過了一片小林子,那裏……”
康樂鎮外
從家中出發到這裏,路上時不時就能看到死人的屍骨,有些已經化成了白骨,有些是剛剛去世不久,屍身周圍布滿了大量的蠅蟲。
這樣的屍骨,從出生起就總能見到。
毅兒擡起頭看向走在身側的阿娘,每經過一處屍骨旁的時候,阿娘目光總是會停留上片刻,牽着自己的手時緊時松着。
毅兒随着阿娘的視線看向路邊的屍骨。
一開始毅兒不明白,但之後毅兒發現了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那些屍骨的身形,都和阿爹十分相近。
毅兒垂下了視線,身子往槿兒的身邊靠了靠,眸間閃爍道:“阿娘,我們來到這裏真的就能見到阿爹了嗎?”
在屍骨中不停找尋的槿兒,神情微微一滞後眼中滿是彷徨和無措。
槿兒在愣神了片刻後,低下了頭看向了毅兒,臉上是溫暖的笑容,溫柔而又肯定的說道:“阿爹離家時說過要來這裏的,你阿爹從不會騙人,我們一定可以相見的。”
“嗯!”
毅兒笑着點了點頭。
可……
路過又一處屍骨時,槿兒卻突然擋在了毅兒的身側,捂住了毅兒的眼睛,加快了腳上的步伐。
“阿娘,怎麽了嗎?”
“沒…沒什麽,這片的屍骨模樣有點吓人,我們走快點,過去這裏就好了。”
“嗯。”
毅兒乖巧的應答着。
毅兒沒有告訴阿娘,在阿娘捂住自己的眼睛時,自己就已經看到了。
因爲是阿娘親手的繡的手帕,所以自己一眼就看到了。
在家中的時候,雖然自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很少有醒過來的時候,但偶爾睜開沉重的眼睛時,她總能看到阿娘坐在自己的身邊,靜靜地繡着花。
阿娘繡的很漂亮。
跟那天趴在阿爹的肩頭裝睡時,看到的花一模一樣。
是木槿花。
說着,毅兒的眼中又濕潤了起來,哽咽道:“從那裏離開後,阿娘就帶我住在了離那不遠的廟裏,阿娘晚上總會一個人偷偷的出去,回來的時候又偷偷一個人難過。”
“我很想安慰阿娘,可是阿娘看起來不想讓我知道,我就隻好一直裝睡,我很努力的想要睡過去,但不知道是不是以前睡的太多了,現在總也睡不着了。”
“黎川哥哥,我知道這仙都山許願很厲害,能夠實現所有人的願望,但…但是…”毅兒攥緊了衣角,聲音顫抖着,“但是,人死了是不可能再活過來的吧。”
“嗯。”黎川眸色微沉,淺淺的應答道。
得到了這個答案,毅兒緊抿住了雙唇,眼淚再次盈滿了眼眶,嗚咽道:“可我真的好想阿爹,都怪我生了這個病,要不是我阿爹就不會離開家,就不會死了。”
黎川撫上了毅兒緊抓着衣角的手,溫柔的說道:“雖然仙都山不能讓死去的人複生,但……會有機會相見的。”
雲仞站在一旁,微微一愣。
‘會有機會相見的。’
這話……
黎川仙人在結界中也說過。
聽到黎川這麽說,毅兒停止了哭泣,眼睛中閃爍出了期許的光。
“真的?”
黎川微微點頭,淡淡道:“你可願相信我?”
“嗯!”毅兒用力點頭道:“我相信黎川哥哥!”
“那我們回去吧。”
“好!”
黎川要站起身來,但毅兒卻拉住了黎川的手,抽了抽泛紅的鼻間,有些腼腆的說道:“我能再問黎川哥哥一個問題嗎?”
“嗯。”
毅兒趴到了黎川的耳邊,說了一句悄悄話。
黎川微微一怔後,嘴角淺笑,搖了搖頭。
雲仞在一旁看的不明所以。
見黎川搖頭,毅兒嘿嘿了幾聲笑着說道:“那看來是我猜錯了,黎川哥哥,雲仞哥哥我們回去吧。”
說完,毅兒便往船艙中跑去。
黎川要回船艙裏時,對着船夫微微颔首,船夫笑着點了點頭。
剛邁入船艙中。
“……主上。”
見毅兒已經回到了房間中,黎川轉過身看向雲仞問道:“怎麽了?”
雲仞對上黎川淡漠的視線,便即刻低下了頭,,小心翼翼的詢問道:“您說過您的故人也在山上,難道連他也要……?”
雲仞沒有繼續說下去,改說道:“我…我跟應懷商量過了,若主上想……”
“不必。”
聽到黎川如此斷情的話,雲仞的眼中滿是動搖之色,但還是抱拳說道:“那他長什麽樣子?”
“孩童的模樣,若能見到,你們會知道的。”
說完,黎川不再停留,往房間的方向走去。